副官站在原地,面罩后面的表情被防毒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但他握笔记录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有执行过严苛的命令,但松本良介的这几道命令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人生观。
营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是赶紧安抚军心吗?
可他倒好,用屁股决定一切,一口气宣布出这么多严苛的条例!且每一道都是要把整座营地翻个底朝天的节奏。
防护服不许离身,那吃喝拉撒怎么办?
每隔三小时全员检查?
营地里近千号人,光检查一遍就得花掉小半天的时间,三小时轮一次,等于所有人什么都别干了,光排队等检查就行。
至于建一间无菌防护营帐!
他们现在是在地下世界里,不是在倭京的陆军医院,上哪去弄无菌环境?
尽管心中腹诽,但副官却没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太了解松本良介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要是敢提出任问题或质疑的话,都会第一时间被对方视为是在找借口,是在推脱责任。
到时候,先不说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现在这职位,绝对第一时间被撤除!
松本良介要的从来都只是执行力,而不是反馈或者质疑。
至于怎么执行,那是下面人的事,关他松本良介什么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副官站在原地愣怔了半天,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松本良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嗨!我知道了,没什么不明白的!”
副官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啪地行了个军礼。
“那就赶紧去办。”
很快,整个营地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副官将几道命令分头传达下去之后,各班班长开始在各自的营帐内部进行点名,并让手下士兵待在原床位接受检查,不得出帐,不得交谈,更不得随意走动。
而后勤防疫人员则身穿防护服,开始涌入隔离区,进行消杀作业。
第一组防疫人员直接扛着石灰袋,沿着划定好的隔离线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白色隔离带,将周围的三十座营帐全部圈了进去;
第二组端着消毒喷雾罐,挨个营帐喷洒刺鼻的消毒液,帐篷布、行军床、物资箱。。。一切物品全都没有放过,能喷的地方全部喷了个遍;
第三组则全副武装地进入了筱目蛭他们所在的那顶营帐,开始进行所谓的“挖地三尺全方位消杀”。
床板、行军床支架、被褥、枕头。。。
帐篷里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全部被集中堆放在了帐内中央,浇上燃料,火焰喷射器的枪口对准那堆浸透了消毒液和汽油的杂物,直接扣下扳机,一道火龙呼啸着灌入帐中。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顶营帐,帐篷布在高温中迅速卷曲、焦化、坍塌,黑色的烟柱从燃烧的帐顶翻涌而起,在穹顶下方扩散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燃烧后的焦臭和消毒液挥发后刺鼻的化学气味,火焰一直烧到帐篷只剩下几根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和一片焦黑的灰烬,才被下令熄灭。
而整座营地里最忙乱的地方,当属各个帐篷内部的检查点。
各班班长拿着名册,让手下的兵一个接一个地脱掉防护服,裸露出手臂、胸膛、后背、脖颈和双腿,只穿着一条兜裆布,在照明灯的强光下,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每一寸皮肤。
被检查的人嘟囔抱怨着,检查的人却不敢有丝毫马虎,因为松本良介的命令里说得清清楚楚——敢敷衍了事的,直接军法处置,就地枪决!
那些已经检查完,没被查出异常的士兵,在重新穿上防护服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有的在小声咒骂,这些防疫人员的检查太过折腾人,有的则在担心自己的帐篷里,会不会也出现那种黑色粉末,自己会不会也在睡梦中,无意间传染这可怕的病毒!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防护服不许脱的话,上厕所到底怎么办”的实际问题。
而松本良介本人,此刻却已经搬进了副官匆忙为他搭建的那顶无菌防护营帐。
说是无菌防护营帐,其实就只是从后勤处调来了几顶还没拆封的全新帐篷,里三层外三层地套在一起,入口处加了两道密封帘,帘子中间设了一个简易的消毒缓冲区——一个用防水布围起来的小隔间,里面摆着两桶消毒液和一台便携式喷雾器。
所有进入营帐的人,不管是副官还是参谋,都必须先在这个缓冲区里从头到脚喷一遍消毒液,然后由松本良介的贴身护卫亲自检查防护服的密封性,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掀开第二道帘子进入帐内。
即便如此,此刻坐在层层密封营帐深处的松本良介,心中依然充满了恐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可怕生物的传染性和致死率。
周伟民他们被送进本土实验室之后的每一份试验报告,他都已经亲眼看过了。
从虫卵孵化到成虫迁移,从皮下蠕动、产生征兆到宿主被彻底掏空,整个过程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