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掠夺,只有一种疲惫而平静的共生。
“很意外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凛猛地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敖烬。
不是黑龙形态,而是人形。
墨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发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赤金色的眼眸在暗紫色的天光下,依然醒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布料像是用夜色织成的,边缘流淌着细碎的光点。
人形的敖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深刻而俊美,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古老而疲惫的苍凉。
此刻,他正蹲在一只受伤的小妖面前——那是只兔子族的小妖,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所伤。敖烬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它包扎。
动作很轻,很熟练。
眼神也很柔和——那种柔和,凛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更不用说传说中的“魔王”。
“你……”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敖烬没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以为深渊是尸山血海?是魔物狂欢的地狱?”
他包扎好伤口,轻轻摸了摸小妖的头。小妖蹭了蹭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然后,敖烬才站起身,转向凛。
赤金色的眼眸扫过他苍白的脸,扫过他嘴角未干的血迹,最后落在他紧握黑色龙鳞的手上。
“看来,城邦终究还是容不下你。”敖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凛张了张嘴,想说“我被通缉了”,想说“他们说我勾结魔物”,想说“圣辉之力在反噬我”。
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在断骨关救我。
谢谢你给我鳞片。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样的深渊。
敖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道谢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近几步,伸出手。
凛本能地想后退,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没有摔在地上。
敖烬接住了他。
冰冷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赤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圣辉之力在反噬你。”敖烬的声音很低,“你体内的力量,和你自身的血脉在冲突。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自己的力量烧成灰烬。”
凛的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圣辉之力,本就不属于兽人。”敖烬看着他,眼神复杂,“那是一百年前,你们的祖先从龙族身上‘偷’来的力量。用龙血淬炼,用龙骨刻印,强行嫁接在兽人血脉里。”
他顿了顿:“大部分兽人能适应,是因为他们的血脉中,本就掺杂着微弱的龙族血脉——那是更久远的年代,龙族与兽人通婚留下的痕迹。可你……”
敖烬的手指点在凛的胸口,准确地说,点在那枚灰色龙鳞的位置。
“你的血脉,太‘纯’了。纯到圣辉之力无法融合,只能像异物一样在你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改造’你。而你每一次使用它,每一次试图掌控它,都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凛的瞳孔收缩。
血脉太纯?
什么意思?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会死?”
“会。”敖烬的回答很直接,“除非,你接受另一种力量。”
“另一种力量?”
“龙族之力。”敖烬的手掌下滑,按在凛的丹田位置,“用真正的龙力,压制圣辉之力,重新平衡你体内的冲突。”
凛的呼吸一滞。
接受龙族之力?
那不就意味着……背叛种族?堕落成魔?
“圣辉是偷来的枷锁。”敖烬的声音像蛊惑,又像陈述事实,“你以为那是力量,其实是诅咒。它锁住了你真正的潜力,也锁住了你的命运。”
他的手掌开始发热。
不是温暖的热,而是一种深邃的、霸道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热量。黑色的气流从敖烬掌心涌出,钻进凛的体内。
剧痛。
但不是圣辉之力那种暴走的、撕裂的痛,而是一种……渗透的、改造的痛。像是冰冷的身体被灌入滚烫的岩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又在尖叫中重生。
凛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不是魔纹,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精致的图腾。纹路沿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圣辉之力带来的痛苦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充盈感。
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洪流,像是枯萎的树木突然焕发了生机。力量,真正的、属于他自身血脉的力量,在苏醒。
“感觉到了吗?”敖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力量。不是借来的,不是偷来的,是你自己的。”
凛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敖烬赤金色的瞳孔。
也倒映着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色图腾。
还有……心底深处,某种被唤醒的东西。
那是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