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们用佩戴的简易探测器(一个巴掌大、带有指示灯和微弱嗡鸣声的金属板)扫过墙壁、地板、家具。当探测器靠近书桌,尤其是那个空瓷盘时,嗡鸣声似乎略微急促了一丝,但指示灯没有变红,只是黄色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名队员拿起空瓷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眉头皱起。“有点怪味,混合的。颜料,松节油……还有点淡淡的锈蚀和……血腥?”他看向豹族队长。
豹族队长走过来,接过瓷盘,同样仔细查看、嗅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针,看向伯崖:“这个盘子,用来装什么的?”
“有时候……调色。偶尔放点水果。”伯崖尽量让声音平稳。他庆幸自己处理掉了齿轮碎片,那上面的血腥和锈蚀味,经过泥土的掩盖和房间本身复杂气味的混杂,已经淡到几乎难以分辨,只能引起一丝怀疑。
豹族队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伯崖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神里只有被无故闯入搜查的屈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最终,豹族队长将瓷盘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继续。”
检查还在继续,但似乎没有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墙角那盆绿植也被检查了,一名队员甚至用手指戳了戳干硬的泥土,但并未深挖。盆栽半死不活,积满灰尘,看起来毫无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伯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处于低谷,强撑的站立让他双腿微微发颤,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丝毫虚弱。
终于,在几乎将这个小阁楼翻了个底朝天后,四名行动队员重新在豹族队长身后站定,微微摇头。
豹族队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找到目标的失望,也没有徒劳无功的烦躁。他再次看向伯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核查结束。未发现明令禁止的符文器械、高危能量反应及与‘丁下’评级严重不符的可疑物品。”他公式化地宣布,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但是,居住环境混乱,个人物品中带有非标准、无记录的能量残留痕迹画作数量较多,且存在无法合理解释的微量异常气味。根据补充观察条款,现对你提出正式口头警告:保持住所基本整洁,限制非必要的精神力外泄活动,尤其是任何形式的、未经报备的符文相关尝试或创作。下次核查,若再发现类似情况,将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限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心理评估、住所监控或临时拘禁。”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伯崖更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刺耳:“‘丁下’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更不代表你脱离了监管。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我们添乱。明白吗?”
伯崖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豹族队长似乎满意于这种震慑效果,不再多说,利落地一挥手。“收队。”
四名行动队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沉默地鱼贯而出,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很快消失在楼下,最终融入外面的夜色,只留下被撞坏的门锁,满室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混合了制服皮革、汗液与冰冷权威的气息。
伯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楼下传来旅馆大门被关上的沉重声响,直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重新成为背景音,他才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顺着桌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冷汗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来阵阵闷痛。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的低沉脉搏。
过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试图将歪斜的门板扶正,但那坏掉的门锁和变形门框已无法复原,只能虚掩着,留下一道透着走廊昏暗灯光的缝隙,如同一个丑陋的伤口。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画作被践踏,工具散落,承载着梦想和汗水的角落被粗暴地侵入、审视、判定为“混乱”和“潜在不稳定”。
警告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安分守己”、“别找麻烦”、“脱离监管”……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右手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经历了刚才的力量贯通绘制后,又在极度紧张和危机刺激下,此刻正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淡金色光晕,明灭的节奏甚至带着一丝……愤怒?还是兴奋?
他想起怀里的画轴,那幅耗尽他心力、初步融合了两种力量特质、证明“绘世符文”可行的抽象画。它没有被发现,侥幸躲过一劫。
他又看向墙角那盆绿植,泥土之下,埋藏着染血的危险碎片和晏的临别赠物。
安分守己?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连同胸口山岳符文的沉厚暖意,手背印记的清凉搏动,怀中被捂热的画轴,以及泥土下那冰冷诡异的秘密,一起汇聚成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疲惫至极的身体里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