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灵在沈钰的陪同下,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碎玻璃上。
司灵抬头的瞬间,视线便撞进了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眸。
她的心猛地一颤,他瘦了,但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即便谢安带回了密信,即便她知道他在演戏,可当她亲眼看到苏扬像尊石像般守在顾冥烟身边时,指甲还是深深嵌入了掌心。
“大乾皇后司灵,见过大周女帝,见过摄政王。”司灵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如碎玉,在那“摄政王”三个字上,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
“皇后远道而来,朕甚是欣慰。”顾冥烟坐在龙椅上,笑得妖冶而张狂。
她突然转过头,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般,软软地靠进苏扬怀里,甚至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苏哥哥,你看司皇后,是不是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定是那大乾的宫廷冷寂,没人像朕这般疼惜她吧?”
苏扬身体僵硬,情蛊在这一刻感应到宿主意志的剧烈波动,如同万蚁噬心,在他每一根血管里疯狂撕咬。
他眼眶微红,却强撑着露出一抹能将司灵心都刺穿的溺毙温柔,他修长的手指挑起顾冥烟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细细吻着。
“烟儿说笑了,这世上除了你,谁还能入得本王的眼?旁人如何,与本王何干?”
他抬眸,隔着重重纱幔,目光冰冷地落在司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司皇后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毕竟,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守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旧情,孤独终老。”
司灵看着苏扬那张冰冷的面孔,心中掠过一阵阵紧缩的疼。
阿扬,这就是你所处的地狱吗?她能看见他颈侧微微跳动的青筋,能感觉到他揽住顾冥烟的手在轻颤。
他在忍,忍受蛊虫的反噬,忍受灵魂的背叛,只为了能护她周全。
“多谢摄政王挂怀。”司灵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身后的沈钰,看到她藏在凤袍宽袖下的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宴席间,苏扬似乎成了一个合格的宠臣和爱人。
顾冥烟剥开一枚葡萄,笑吟吟地递到他唇边,苏扬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低头含,住。
那种粘腻的甜味直冲喉底,让他几乎想要当场呕吐,可他却对着顾冥烟露出了一抹能溺毙人的微笑。
“烟儿亲手剥的,最是清甜。”
他甚至当着司灵的面,执起顾冥烟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缠绵得令人发指。
司灵坐在下首,手中的酒盏几乎被捏碎。明明知道是演戏,明明知道他身不由己,可那种被硬生生割裂的痛苦,还是让她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那是我的阿扬啊那双曾为我挽发、曾握住我的手说要白头偕老的手,现在却在轻薄另一个女人。
顾冥烟看着司灵那惨白的脸色,心中的变态快感膨胀到了极致。
她突然皱了皱眉,娇弱地低呼一声,顺势抓住了苏扬的手。
“苏哥哥,朕觉得有些胸闷,许是昨夜折腾得太晚了,有些乏。”
苏扬的瞳孔骤然紧缩,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他想反胃,可他只能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掌极尽温柔地环住顾冥烟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半搂在怀里。
“都怪我不节制,烟儿莫恼。”他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虽轻,却恰好能让下首的司灵听得清清楚楚。
顾冥烟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那依然平坦的小腹,转头看向司灵,语气轻飘飘的,却毒如蛇蝎:“瞧朕这记性,还没告诉司皇后呢,朕这里已经有了苏哥哥的骨血,算算日子,才一个月余,正是娇贵的时候,苏哥哥宝贝得紧,整日不离寸步,生怕朕受了一丝委屈。”
“嗡”的一声,司灵只觉耳边一阵轰鸣。
她的手下意识护在自己已微有弧度的小腹上,那里也有一个生命在跳动。
一个是她与苏扬在大乾寝殿、在爱意最浓时许下的白头愿;一个是苏扬被种蛊、被强占、在屈辱与黑暗中诞生的孽缘。
两相对比,何其讽刺!何其惨烈!
沈钰感觉到司灵身体的颤抖,猛地跨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苏扬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握住顾冥烟手腕的力道骤然加大,骨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哥哥,你弄疼朕了”顾冥烟撒娇般地娇嗔。
“烟儿,我只是太开心了,一时失态。”苏扬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司灵,喉间涌上一股咸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盯着司灵那双写满绝望与凄惶的眼睛,在心底疯狂呐喊:走!灵儿快走!不要留在这里看我这些污垢!
沈钰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而司灵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算到了一切,算到了苏扬的隐忍,算到了顾冥烟的变态,却唯独没算到,那个疯女人竟然怀孕了。
腹中那微小的弧度在此时变得重若千钧。
司灵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