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言听着他们说说当年,说起自己缺德的主意。
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倒了茶,温和又坚定说:“老师们,时代变了。
有让他们求我们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瞪大眼睛看看夏国。”
老方听完哈哈大笑:“不错,我等着。”
“但是也别太有压力,我们只是说说,慢慢来。”
老陈接过茶杯,轻喝了一口,止了止因为激动而干哑的嗓子,“我们这一辈,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还是年轻人能干啊,不错不错。”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江温言:“小江,别介意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吗?”
江温言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不需要回答。
老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因为——今天坐在这里看的,是我们的人,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药。他们来,是因为想来学习,不是因为施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也停下了说话,几个老人各自捧着茶杯,谁都没出声。
方教授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陈,别说了。小江心里有数。”
老陈摆摆手,笑了:“老方,老李,小赵,我就是高兴啊。当年受的那些气,今天总算出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夏国人,不差。”
老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记得当年在波士顿,有个教授问我——‘你们夏国人有自己的医学期刊吗?
我怎么没看到。’我说有啊。他就笑,说那你们的论文怎么往这儿发?
我说就发你们的。
他又笑,说那你们的成果不就是我们的成果?这不是盗窃吗?”
他学着那个教授的语气,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傲慢。
几个老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赵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的杯子:“那时候我们出去,人家问你是哪来的,
你说夏国,人家就点点头,哦一声,然后就不理你了。
不是看不起你,是根本看不见你。你站在那儿,跟他们站在同一个会场里,但你就是透明的。
因为我是女性,他们看不起亚裔,更看不起女性。”
江温言站在茶盘后面,手还搭在茶壶上,听着这些话,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没见过那个年代。
他出去的时候,是带着论文去讨论的。
虽然有些人会傲慢,会无视他,但都会维持表面上的客套。
他知道前辈们吃过苦,但此刻坐在这里,听他们亲口说出来,他才真正明白——那不是吃苦,那是忍。
忍了十几年,几十年,忍到头发白了,忍到走路不稳了,忍到今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最后他只是说:“老师们,你们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你们受累了。”
方教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几个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同事都欣慰一笑。
他们当初受邀的时候,是怀着能帮就帮的心来的,但想不到走到了这一步。
更想不到夏国能达到这一步。
他们要好好活着,看到最后。
方教授站起来,拍拍江温言的肩膀:“交给你了,我们就先走了。”
几个老人站起来。
走到门口,方教授忽然回头:“小江,别有心理负担。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帮你几年。”
江温言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师。”
几个老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聊。
“老方,大后天你几点来?”
“我六点就到。早来早看。”
“那我比你更早,五点。”
“你一个搞临床的,起那么早干嘛?”
“看数据啊!我虽然老了,但眼睛还好使。”
声音渐渐远去。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不能否认,秦书文帮他找到几位老前辈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托底,他们的支持,让他有底气面对一切。
不然,他应付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实验室——秦书文冷眼旁观,只是给他派人送物。
他低下头,给空了的茶杯续上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慢慢泛上来一点甜。
………………
程煜着急忙慌地赶到基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路从学校跑出来,自行车蹬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被一辆车撞上。
司机伸出头大声咒骂,程煜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他终于赶到时,基地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周围还是围了很多人。
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看热闹的群众,当然也有一些焦急想求助的患者家属。
人生百态,都在这里上演。
程煜从人群里看过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