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几缕不服帖的碎发垂在鬓角,身上那件黑白格子睡衣在昏暗的月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迪伦先前送给麦格教授的礼物。
当时他特意拜托对角巷的裁缝,在白色格子里绣了十几只黑猫。
有的弓着背,像团毛球,有的伸着爪子,挠动毛线球。
还有一只正蹲坐在月亮图案上,舔舐爪子。
此刻,那些猫咪图案都在随着麦格教授微微起伏的胸膛轻轻晃动,倒让她严肃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迪伦,醒了就快出来吧,你的同学们会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
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大概也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还带着点没散的困意。
她匆匆说完,宽大的睡袍下摆扫过门框。
转身时,发网边缘的线头还颤了颤,看得迪伦连连眨眼。
他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麦格教授。
不过很快,麦格教授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迪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他利落地换上校服,衬衫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仔细地卷到小臂中段。
跟着人群走到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的火焰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块,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几张扶手椅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角落里的南瓜汁罐子倒在地上,深橙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污渍。
“说说看吧,发生了什么?”
迪伦找了张还算端正的椅子坐下。
刚坐稳,就瞥见纳威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攥紧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会儿他总算理清了头绪。
看样子,应该是布莱克闯进来了。
只是他上周占卜时,明明看到过类似的画面,却没料到会是今晚。
——占卜这回事总是这样麻烦,水晶球里的画面和现实是严格同步的。
他要是想看清未来一天的细节,就得在占卜状态里耗上整整一天。
所以迪伦向来只挑关键节点看。
比如谁会闯入城堡,谁会在禁林遇险。
至于具体是星期几的凌晨三点,还是礼拜四的午夜,他从来记不清。
“别提了!就因为他,我们差点就全死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睡衣上的纽扣崩开了两颗。
他指着纳威的鼻子,声音里的火气象要把他自己点燃。
“居然把一周的口令都写在羊皮纸上,还到处乱扔!要不是他,布莱克怎么可能摸到格兰芬多塔楼来?”
纳威的哭声突然拔高,又没敢拔的太高,反而显得更隐忍了。
只是他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其他人看了就嫌弃地皱起眉头。
纳威哽咽着想去捡掉在脚边的魔杖,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捡了三次都没握住。
而迪伦象是没听见那男生的怒吼。
只是弯腰捡起纳威的魔杖,轻轻放在他手里。
“下次还是把口令记在记忆球里,随身携带吧。”
他的声音很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这会比写在纸上更稳妥。”
“我,我知道了”
纳威胡乱点头,连忙掏出记忆球。
不过一颗颗眼泪砸在记忆球上,又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此时,那枚透明的玻璃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里面的白雾正不安地翻滚。
——显然,那是纳威又忘了什么重要事的征兆。
迪伦张了张嘴,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的人见状,也是又生气又好笑,一时间倒是也跟迪伦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戴眼镜的男生最后无奈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迪伦垂眼,脑子飞速运转。
纳威的健忘,看起来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见过纳威母亲的照片。
那个曾经明媚的女巫,如今只能在圣芒戈医院里抱着玩具熊傻笑。
食死徒的钻心咒不仅毁掉了那对夫妇,还在襁保中的纳威心里埋下了阴影。
让他总是像只受惊的兔子,最开始迪伦认识他时,纳威给别人打声招呼,连自己的名字都要默念三遍才敢说出口。
也是这么几年下来,受到迪伦的熏陶。
纳威虽然没有象迪安那样,变成能舌战群儒的大能,起码也活泼大胆了很多。
或许可以给记忆球加个新咒?
迪伦思考。
——如果结合记忆球的能力,把口令的音节织进梦境,让纳威每天醒来都能清淅地记起,会不会好一些?
迪伦的极梦构筑,刚好可以帮助一个人没有痛苦的改造记忆。
就算不能让纳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起码也可以用来作为辅助。
此时,公共休息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炭偶尔碎裂的轻响。
迪伦索性从纳威手里拿过记忆球,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开始无声地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