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铜子。”摊主眼皮都不抬。
“包上。”赢玄递过铜钱,接过油纸裹好的鹅卵石,转身便走。
“喂!傻小子!那是块烂石头,你买它干啥?”青龙的声音从怀里炸出来,震得他衣襟簌簌抖。
赢玄充耳不闻,脚下不停。
进了一家熟食铺,中年掌柜正伏案记帐,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笑容满面:“客官要点啥?”
“牛肉干,切厚些。”
“得嘞!”掌柜手脚麻利,三两下包好,双手奉上,“趁热嚼,香!”
赢玄接过纸包,点头致意,转身出门。
青龙在怀中咕哝:“啧,这点肉干,顶多值三十个铜板……”
赢玄不答,攥紧纸包,径直朝镇口疾行。
风割在脸上,他一步未停。
进了客栈,换了身干净衣裳,洗去尘土,坐在灯下慢慢撕着牛肉干。
西川郡……该去吗?
可胸口怎么像压了块青石,喘不上气?
好象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悄悄往上顶。
这时候,店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三短一长,象是敲在人心上。
“客官!您可还在屋里?我们东家请您过去一趟!”
赢玄眉峰一蹙,起身拨开木栓,门扇吱呀推开,一个伙计立在廊下,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
他略一抬眼:“你东家找我何事?”
伙计连忙拱手:“小的只管传话,哪敢过问东家的打算。”
赢玄轻轻摇头,转身便往里走:“那劳烦回禀一声——明日一早,我自会登门。”
伙计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门已无声合拢,只馀一道细缝。
他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只得垂头叹气,转身快步穿过回廊,把这话一字不漏报给了东家。
店老板听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低低一叹:“罢了,下去吧。今夜之事,莫向外人提半个字。”
伙计躬身退下,背影透着几分无奈。
老板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摇头轻嗤:“啧……真是个怪人!”
……
屋内,赢玄静坐在椅中,目光空茫,像被抽走了魂儿。
他直勾勾盯着桌上那包牛肉干,眼神渐渐发涩,唇角却慢慢牵起一丝苦笑。
忽地,门被悄然推开一道缝,冷风卷着清冽幽香扑面而来,夹杂着熟悉的足音与温热的吐息。
赢玄骤然抬头——
她已站在门口,一袭素白纱裙曳地,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眼睛,黑得沉静,亮得慑人,仿佛能一眼看穿皮囊下的执念与怯懦。
这女子……竟与黄蓉有六七分神似。
他心头一震,是幻是真?梦魇未醒,还是另有蹊跷?
她缓步走近,一股暖意如春水般漫入他四肢百骸,倦意顿消,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
她朱唇微启,声音轻得象羽毛拂过耳畔:“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赢玄眼神渐涣,身子僵直如石,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瞪着她靠近,看着她指尖游走于自己衣襟袖口,动作熟稔又大胆。
他心头一跳——这是在调戏他?
“怎么什么都没带?”她语气微恼,随即指尖滑上他脸颊,轻轻一掐,“倒生得一副好相貌。”
“赢玄。”他脱口而出。
她眸光微亮,颔首一笑:“慕倾颜。公子可愿入我慕家?”
他愕然:“为何是我?”
她笑意加深,眼波流转:“因你赢玄,是这世上唯一配做我慕家姑爷的人。”
赢玄怔住。
她往前半步,声音柔而笃定:“公子不必忧心,只要你点头,我必助你抱得心上人归——比如,我。”
“娶妻?”他一愣。
“恩。”她笑意盈盈,“我绝不强求,更不逼迫,一切,全凭你心意。”
他默然片刻,终于问:“你怎知,非我不可?”
“因为你是赢玄。”她目光灼灼,似有星火跃动,“百年难出的武道胚子,假以时日,慕家先祖的境界,不过是你脚下的台阶。”
“比我慕家老祖还强?”他扬眉。
她抿唇一笑:“他们惊艳一时,你——注定照耀一世。”
赢玄一怔,随即朗声而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翳,看得人心里发软。
“好!我跟你去慕家!”
“果然是个通透人。”慕倾颜笑意更深,素手轻抬,拈起一块玲胧糕点,“尝尝,今晨新蒸的。”
赢玄笑嘻嘻咬了一口,点头赞道:“甜而不腻,香得恰到好处。”
“多谢夸奖。”她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心下轻叹:这少年,当真生得极俊。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星子疏朗。
赢玄倚在窗边,下巴搁在手背上,出神地望着街角。
他在等——等黄蓉踏月而来。
许久,一抹火红身影倏然掠过眼底。
他猛地起身追出,可青石板路空寂无人,唯有晚风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