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倾颓,柴门歪斜,苔痕爬满阶石;那间曾日日响起拳风剑鸣的练武堂,如今黑洞洞地敞着,象一张哑了的嘴。
赢玄指尖发凉。
师父呢?
这院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踏着月色步入大殿,目光扫过地面——几道深陷的刀痕纵横交错,碎布散落如枯叶,墙缝间还凝着干涸发黑的血痂。“糟了!师父出事了!”赢玄心头一紧,转身疾掠出院,直扑山腹幽谷。
他心神微颤,师父的气息正若断若续,近在咫尺。
越往里走,古木愈是虬结盘错,枝桠如鬼爪伸向天幕,风过林梢,呜咽似泣。
远处,几点火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忽明忽暗。赢玄敛息伏身,贴着树影悄然潜行。
火堆旁围坐着三四个佩刀汉子,正压低嗓音密谋;墙根立着两名哨兵,手按刀柄,眼神警觉。
师父被捆在铁架上,衣襟染污,脸色灰白,左臂垂着,指节青紫,分明刚遭重击。
“老骨头硬?再不交《九曜锻骨谱》,明日你孙儿的脑袋就得挂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为首的疤面汉子一脚踹翻陶碗,瓷片迸溅。赢玄这才明白——这群人盯上的,是师父压箱底的武学真传。
下手狠绝,不留活口,显然早把仁义二字嚼碎吐了。
“呸!一堆烂铜烂铁也配称宝?我宁断筋、不传秘、宁焚书、不授贼!”师父昂首啐出一口血沫,声虽哑,脊梁却挺得笔直。
“好!成全你!”疤面男眼中凶光暴起,霍然拔刀,寒刃出鞘半尺,杀气已扑面而来。
赢玄瞳孔骤缩,热血冲顶,猛地自石后腾身而出——
“住手!”
人如离弦之箭,瞬息欺至面前,指尖轻弹,三缕劲风分袭喉、心、脐三处要穴。
疤面男喉头一哽,气血逆冲,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有刺客!反贼!剁了他!”众人惊跃而起,刀光齐刷刷亮成一片银弧。
赢玄袍袖猛然一荡,狂风卷地而起,砂石横飞,七八条身影被掀得东倒西歪,刀都握不稳。
他旋身抢到铁架前,一手托起师父后颈,一手抄起腿弯,抱起便朝密林深处纵去。
“追!一个不留!”疤面男嘶吼着爬起,带人衔尾狂奔。
赢玄负师穿林,足尖点枝如蜻蜓掠水,身后刀鸣呼啸、脚步踏叶之声时远时近,像毒蛇吐信,阴魂不散。
“师父放心,弟子拼死也要护您周全!”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滚烫。
师父眼皮微掀,虚弱点头,牙关咬紧,硬撑着没昏过去。
他催动“流萤步”,身形在树影间忽隐忽现,快得只馀残影。
可追兵始终缀得极紧,翻崖越涧熟门熟路——定是本地惯匪,或早在此布下眼线。
从子夜奔到破晓,赢玄额角青筋暴跳,气息渐沉。
冷不防前方树丛炸开,七八条黑影挥刀扑出!四面八方刀光织网,退路全封。
“小子,今日你我之间,只剩一条命能活!”疤面男狞笑着横刀胸前,“给你个痛快——自己抹脖子!”
话音未落,雪亮刀锋已劈至眉睫!
千钧一发,赢玄双目暴睁!
他松开环抱师父的手臂,单掌平推而出,舌绽春雷:“破——!”
金芒炸裂!掌风所向,钢刀寸寸崩断,粗枝应声而折,碎木如箭激射!
众匪惨叫跟跄,腕骨尽裂,虎口崩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赢玄一把拽起师父,撞开缺口,夺路狂奔。
两人跌撞奔逃许久,终于甩脱追兵,在一处野藤屏蔽的山坳里喘息歇脚。
赢玄扶师父靠坐溪畔青石,撕下里衣浸水敷他额角,又撬开他牙关喂了几口清冽溪水。
片刻后,师父喘匀气息,缓声道:“若非你及时赶到,这把老骨头,早喂了山狼可恨那伙人豺性难驯,竟想强夺武林根本!”
赢玄急问来路。
师父闭目长叹:“自称南海‘蜃楼岛’来的,出手带腥风、步法沾潮气——必修海疆异术。图的,就是我手中这份镇派心诀。”
赢玄拳头攥得咯咯响:“觊觎武道薪火,形同掘人祖坟!此等宵小,不除不公,不剿不宁!弟子誓将他们连根铲净!”
师父颔首,却目光沉沉:“势单力薄,硬拼是送死。须借势、借力、借名。”说着从贴身衣袋摸出一枚温润玉珏,递入赢玄掌心:“此乃‘六岳盟印’,持它可叩开昆仑、泰山、武当三派山门。见印如见我,各派宿老自会援手。”
赢玄双手捧过,郑重收入怀中,拱手肃立:“弟子即刻启程,请师父静养疗伤。这一扬风波,定为武林讨回公道!”
师父伸手拍他肩头,掌心厚实而温热:“去吧,孩子。江湖路险,但正气不灭,道就在脚下。”
赢玄深深一揖,转身腾跃,足不沾尘,朝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他心潮翻涌——前路刀山火海,可若退半步,武道就矮一截,人心就凉一分。这一战,他必须赢,也只许赢!
他先登昆仑山巅,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