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声渐次哑火时,旷野里只剩旗人蜷在战马温热的尸身旁抽搐哀嚎,哭声碎成齑粉般洒在焦土里。
蒙古骑士们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眼神空白如被抽去魂魄的皮囊,任由坐骑的躯体像断弦的弓般瘫在身侧。
那些曾载着他们驰骋草原的生灵,此刻胸腹间不知是血沫还是尘土,连抽动一下都显得费力,却再无主人伸手为它们合上半睁的眼。
旗军总帐早撤到山隘外的洼地,远处仍有炮弹坠地的闷响震得帐角簌簌发抖。
多尔衮盯着地图上被朱砂圈红的爆炸点,指节捏得泛白——
明军根本不按章法来!
龟缩在崇山褶皱里放冷炮,仗着山势把火炮架成悬在清军头顶的利剑。
任八旗铁骑在山谷里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连对方炮口朝哪都摸不清。
他猛地踹翻脚边的铜火盆,火星溅上靴面也浑然不觉,只恨不能将那些躲在岩石后的\"缩头乌龟\"揪出来生啖其肉。
自后金崛起改号大清,向来只有铁骑踏碎蒙明山河的威风,何曾受过这般窝心羞辱?
更教人气结的是,连还手的靶子都寻不着——明军将自己裹得像铁桶似的,偏生这\"铁桶\"能开出条缝,把火炮吊上千米峰顶。
多尔衮盯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棱,牙根咬得发酸:
若真是密不透风也就罢了,偏生他们能让几百斤的铁炮翻山越岭,跟长了翅膀似的悬在头顶炸!
此刻孔有德生死未卜,连带火炮营的三千号汉旗都没了音讯。
他攥紧腰间的马鞭,鞭穗在风里扫起半尺高的沙尘——
明军的炮到底怎么运上去的?
是劈开了石头缝,还是让火炮自己顺着山脊滚下来?
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他猛地转身撞翻了身后的箭筒,羽箭散落一地,却没一根能射穿对面那片遮天蔽日的山林。
幸而盛京的火炮工坊仍有匠人们在炭火旁挥汗,只是千里关河横亘,纵有巧技也难解当下危局。
范文程将罗洛浑传回的奏报揉得发皱,又用算筹在沙盘上反复推演明军炮弹出膛的抛物线,最终在羊皮纸上落下浓墨重彩的批注:
射程竟达六千步!
这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议事帐的铜灯上,众人盯着案头罗列的火炮图纸,只觉脊背发凉。
至于那门需十六人抬行的神威大将军炮,费尽心思改良后也只勉强够着三千步门槛,有效射程堪堪两千步。
如今明军的火炮却像从云端俯冲而下的海东青,轻轻松松掠过他们耗尽心血堆砌的\"射程高墙\",将炽热的开花弹砸进清军的血肉堆里。
这一推论如惊雷劈空,震得帐中众人面色骤变。
大清引以为傲的改良重炮在此刻竟成了丈量差距的标尺。
众人盯着案上冰冷的数据,忽然意识到那些曾让敌寇闻风丧胆的\"利器\",在明军六千步外的炮火前,不过是砧板上的黄油刀。
想起那明国京城德胜门战役,大明京城里那些震唬百姓的\"护国神器\",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佛郎机炮作为城防主力,最远射程才八百步,炮弹落处不过在护城河边砸个浅坑,有效射程四百步的威力,连城头扔下的滚木礌石都比不过。
虽说四面城墙各架着一尊红夷大炮,却跟供在神龛里的泥胎似的——号称最远射程三千二百步。
可炮身锈迹比膛线还深,有效射程勉强撑到两千步,若真遇上阴雨天气,能打出一千五百步就算祖宗保佑。
也难怪孔有德每次说起京城的火炮,都要捏着鼻子冷笑:
如今明军突然祭出有效射程六千步的火炮,这还不是最致命的,真正让清军肝胆俱寒的。
是这些铁家伙竟能被扛上陡峭山岭——炮身必然轻如鹿骨,炮体必然小如牛犊,或许连炮弹都只有拳头大小。
但比体积更可怖的,是那根本不需冷却的炮管:
当清军还在手忙脚乱地给发烫的炮身浇水时,明军的第二轮炮雨已呼啸而至,如群鸦扑食般砸穿军帐的牛皮。
多尔衮攥着染血的帅旗,望着遍地被炮火惊疯的战马,只觉喉头腥甜——若连胯下坐骑都被炸成肉泥,八旗铁骑赖以纵横的野战优势,岂不是被生生剜去了脊梁?
当士兵们不得不像地鼠般缩在盾车下苟活,当曾经令敌胆寒的\"满万不可敌\"成了笑话,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下去?
陈版组炮因膛线构造缘故极易发热,平均发射五轮便需静置半个时辰散热;
鲁版稍好,勉强支撑十轮才需停歇。之所以让清军误以为能连续轰击,全因火炮轮射的巧思。
方正化以两两交替发射的方式,待前两座炮管灼热时,后两座已完成装填,恰借换炮间隙使前炮散热,故而十二枚炮弹如连珠般落向敌阵,看似毫无间歇。
至于山崖上的火炮,则因地势限制采用自由射击,并非持续连发。
科尔沁旗之所以伤亡惨重,实则与“胡椒烟”脱不了干系。
当炮弹裹挟着辛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