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是“长须三尺如墨,脸如冠玉无疵”的无崖子,此刻额间竟悄然爬满皱纹,如同被岁月的刻刀骤然划过。
原本乌黑的长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从墨黑转为灰霜,再化为雪白,枯槁地贴在头皮上。
就连他颌下那三尺长须也不复黑亮,变得稀疏花白,垂在胸前微微颤斗。
无崖子的面颊迅速凹陷,原本饱满如玉的轮廓塌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框,曾经清澈有神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气,再也寻不到半分逍遥洒脱的神采。
他双手依旧保持着传功的印诀,却已从温润有力变得枯瘦如柴,皮肤松弛得象脱水的树皮,青筋根根凸起,就连指甲都泛着灰败的颜色。
整整一炷香之后,无崖子身躯微微一震,那只干枯的手掌终于缓缓离开了李骁的头顶。
当李骁回过头时,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曾经那个潇洒飘逸,贵为一派之尊的无崖子,随着内力的散尽之后,只剩下一副老态龙钟的残躯。
七十年内力,是无崖子强行锁住岁月的枷锁,也是他对抗生死的屏障。
如今枷锁尽碎,屏障崩塌,被强行压制的衰老与腐朽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身躯。
而此刻的李骁,只感觉一股宛如长江大河般雄浑的真气,顺着自己百会穴,直接在自己体内形成了一个大周天循环,最后归入到了丹田内。
这股浩荡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帮自己冲开了一个又一个大穴,他只感觉自己的经脉鼓胀至极,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崩溃。
无崖子很清楚这个关门弟子的经脉有多么的强韧和宽阔,所以这一次的灌顶传功,为了能将自己体内的真元最大化地留在李骁的体内,他没有丝毫的留手。
灌顶传功时,为了照顾被传功者经脉不会受损,传功之人都必须控制好真气灌输的速度,而这样一来中途就会损失许多宝贵的真气。
想要做到最大化的不浪费,最好的方法便是在最短时间内将体内真元灌输过去。
而这就对被传功者的经脉强韧度,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李骁的经脉,是无崖子活了这九十多年所仅见的,就连他都为之赞叹不已,称其为武道天才!
所以这一次传功,无崖子直接全力以赴,而结果也令他很是满意。
自己这个弟子无论是肉身还是经脉,都承受住了这股汹涌浩荡的真气冲击,自己九成以上的内力都被他给接收了,浪费的不足一成。
“轰——”
传功快结束时,李骁只感觉脑海中一阵轰鸣,他感受到自己全身奇经八脉完全被打通了。
他很清楚,刚才师父已经用丹田内残馀的真气,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贯穿了天地之桥。
这可是无数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如今修炼还不足一年的自己,便已经达到这个成就了!
最令他惊奇的就是——通过内视,他原本气态的内力,此刻已经被凝聚成了雾状,在经脉中不断地做着大周天循环。
无崖子曾经告诉过他,内力雾化,便代表着已经进阶到真气境了。
当雾化的真气凝结成液态之后,那便是真元境。
而武道的最高成就——陆地神仙,便是将全身的真元浓缩成一粒金丹聚于丹田之内,所以陆地神仙也叫武道金丹境。
这就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典故由来。
李骁将所有真气在经脉内做了十二个周天大循环之后,终于睁开了双眼。
当他看见无崖子此刻的状态后,猛然一惊:“师父”
无崖子此刻身躯佝偻着,嘴角勉强勾起了一抹弧度,嘴里气若游丝地道:“想必老夫此刻的相貌很是不堪入目了吧”
这无崖子不愧是外貌协会的成员,都已经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依旧很在乎自己的相貌。
李骁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颤斗地道:“不,师父在我的心里,永远是那个逍遥尘世间仙风道骨、白衣胜雪的无崖子。”
“师父这十个月里对徒儿的教导之恩,徒儿永世不忘!”
无崖子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象是被这滚烫的话语暖透了干涸的心田,嘴角的弧度也舒展了些许,随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按照北宋的礼法,师父去世,徒弟要为师父心丧三年。
所谓心丧,就是不必穿着特定的丧服,但要在三年之内保持悲痛的神情。
日常起居、行事等皆要摒弃娱乐宴饮等享乐活动,以此表达对师父的哀悼与敬重。
不过无崖子早就说过,逍遥派的宗旨就是追求“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的境界,不必拘泥于世俗礼法。
所以等他死后,直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埋了就是。
李骁和苏星河遵照师尊的遗嘱,就在擂鼓山中找了一处藏风纳气,景色极佳的风水宝地,将无崖子葬入其中。
回到石屋后,李骁询问道:“师兄,您下一步打算去哪?”
苏星河神情落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