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纪茂林穿着睡衣拖鞋,电话等不及打,直接跑出家门。
没跑几步,便撞见开着吉普车打着大灯的高师傅,“首长!!快上车!”
什么废话都不讲,二人直接奔电业局绝尘而去。
徐静初背着轻便的行李在值班处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电业局家属院,和纪茂林前后脚。
出来前通过单位紧急订好自己和儿子两个人的火车票,一个小时后的,特快车,先到京市,再转车,不过到不了漓江,那里火车站封闭了。
只能先到能抵达最近的城市。
母子二人动作都很快,最少的东西,最快的速度。
纪佑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却只是扑朔着睫毛流眼泪,不闹,也不喊,安静的跟在纪惟深身后。
在他繁忙的间隙,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佑佑不可以去,是吗?”
纪惟深立刻放下一切动作,蹲身抱住他,不断温柔地拥抱亲吻,“不可以去乖宝,那里太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哽咽喃喃,努力在给自己讲道理,“佑佑去的话,爸,爸爸和奶奶都要照顾我…会分心,佑佑知道。”
然后搂着纪惟深的脖子,贴得紧紧的,感受着爸爸的体温,“妈妈不会有事的,爷爷也不会有事。”
他没有询问,同样是肯定的语气,重重地说:“佑佑不怕,佑佑和太爷爷回去,好好的。”
“爸爸和奶奶到了要告诉佑佑好吗?第一时间。”
“一定。”纪惟深认真回答。
时间太晚,又如此紧迫,高师傅迅速开车将纪惟深徐静初送到火车站,纪茂林考虑后说过会儿他们直接去纺机胡同。
这时候顾不上什么谁少担心点少害怕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全家都知道。
纪惟深此时只剩下点头,怀里一直抱着儿子,目光投向窗外,眼尾猩红一片。
徐静初研究院那边还是拼尽全力搞到两张卧铺票,交给徐静初时候,老同事拍着她肩膀说:“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体力,你们娘俩就算睡不着也尽量躺着多休息休息。”
上车前,纪佑和纪惟深徐静初分别紧紧拥抱,在两个人脸上亲亲,“爸爸奶奶,注意安全。”
“不要担心佑佑。”
纪惟深仍然点头,和他顶了顶脑门,徐静初站在一旁匆忙和纪茂林嘱咐几句。
等到火车汽笛声响起那一刻,纪佑小朋友一手紧紧抓着他太爷爷的裤缝,一手扬起来用力挥动。
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终于忍不住仰起头放声大哭。
如同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是后来几年都没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纪茂林把乖重孙整个抱起来托着屁股放在肩膀,布满褶皱的双眼同样泡在眼泪里,他没有安慰说不让他哭了,只是用苍老却又有力的大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纪惟深上火车后把行李先放到铺位,和徐静初说他去抽根烟。
此时车厢黑暗宁静,只隐约有些窸窣谈话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车厢接轨处,拉开门,关上,下一秒整个人抽干力气般顺着厢体往下滑,坐在地上。
沉默无声颤斗着手从口袋掏出钱包,烟盒,打开后对着三口的一张合照深深凝视,点燃烟,咬在嘴上,一口几乎吸进半根。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兜里这盒烟叶都放得干干的。
恍惚中所有声音都听不到,不清不楚的人影掠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说他脸色吓人的关切,他都象是听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一支烟抽到烟嘴烧焦味道传来,毫无间隙地又点燃另外一支。
他在烟雾缭绕苦呛辛辣中脆弱不堪地埋下头,亲吻她照片上的脸,修长的睫毛落下,虔诚,疼痛,又想念。
他和徐静初没有谈及漓江的情况,实际两个人都清楚,宋知窈和纪从谦所在的几乎是震中,居住的招待所楼体是陈旧的。
母子二人默契十分的没有讨论这些分毫,明白这时候不断想不好的只有消极意义。
他们不能浪费精力在消极上。
震后一小时,漓江部队便全面出动,带着物资到各处组织群众搭帐篷,创建临时避难处。
宋知窈拿到双不怎么合脚的拖鞋,但她已经觉得知足又舒服,穿上以后便等不及到纪从谦帐篷里去问情况。
医疗队的大夫说:“骨折了,但不算复杂,先简单做个固定吧。”
漓江没几个医院,大多坍塌也很严重,暂时无法将伤患转移,不危及生命的先就地治疔。
纪从谦不忘自家孩子的脚,“大夫,给我儿媳上点药吧。”
宋知窈无所谓道:“屁大点伤,给我来点碘酒我自己抹就行了。”说完就找护士要了碘酒,不打扰医生做固定,掀帐篷出去了。
“芬芳!来,你也抹点。”她去另一个帐篷,里面都是女的,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木板搭的简单的大通铺,铺了草席尼龙袋,有躺着起不来挂水的,有头上围着纱布的,她们真就算伤得很轻十分不值得一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