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顾淮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那声音,带着不甘,带着愤怒,更带着一股无力。
“我顾淮……绝不!”
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
他半透明的身体,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压。
额头上那枚黑红烙印,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他的意识深处扎根。
“我是我……我永远是我……”
顾淮的声音在颤斗,在变调。
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入半透明的皮肤,却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不会……我意志不朽……啊啊!我……”
他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那些话语,从清淅到模糊,从模糊到破碎。
象是一个溺水者,在深潭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林川的邪佛投影,静静俯瞰着他。
黑红佛光倾泻,将顾淮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佛光中,无数面孔浮浮沉沉。
它们不再哀嚎,不再挣扎。
而是齐齐望向顾淮,目光中满是……怜悯。
仿佛在说……放弃吧。
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但越是如此,顾淮越是拼了命地维持着自我。
他的唯心法则,在他的意识中竖起了一道又一道壁垒。
可那些壁垒,在林川的法则面前,如同薄纸。
被一层层轻易撕碎。
那枚烙印,象一颗种子,在他的意识深处生根发芽。
每扎下一条根须,顾淮的眼中就会多一分迷茫。
每长出一片枝叶,他的抵抗就会弱上一分。
渐渐的……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那原本充斥着不甘、愤怒、恐惧的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宁静。
然后,那片宁静中,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幸福。
那是一种被彻底“解脱”后的幸福。
如同挣扎了一辈子的苦行者,终于找到了归处。
顾淮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比安详的微笑。
那微笑,纯净得不象是一个半透明的诡异存在所能拥有的。
“阿弥陀佛……”
顾淮的声音,变得平静而虔诚。
他缓缓直起身体,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邪佛投影的面前。
双手合十,额头贴地。
“弟子顾淮,拜见佛尊……”
那声音回荡在地下实验室中,竟带上了一丝梵音般的空灵。
林川的邪佛投影,低头俯瞰着这个彻底皈依的存在。
黑红佛光微微流转。
那些佛光中的无数面孔,齐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仿佛……又多了一个同路人。
“善!”
林川吐出一个佛音。
那个字,神圣而邪异。
它在实验室中回荡了三次,每一次回荡,都让顾淮额头上的烙印,更加深邃一分。
紧接着,林川的投影,开始缓缓消散。
黑红佛光象是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从实验室中退去。
那些凝固的法则、冻结的空间、钉死的维度,一一解封。
最后一缕佛光消失的瞬间,地下实验室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与死寂。
只剩下顾淮,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跪在原地。
……
现实。
林川的邪佛金身,盘坐往生庙内。
他收回了投射出去的意志。
那条来自“无形之主”的无形之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附着在他的金身表面。
象一条沉睡的蛇,不动不响。
但林川知道,它正在向着中阴地深处的某个存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着自己的位置信息。
“无形之主……”
林川在心中呢喃着。
他的佛眸转动,黑红瞳孔中,似乎倒映着整个梦魇世界的天穹。
此刻,那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极其隐蔽的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盯上了又如何?”
林川的声音平淡,如同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缓缓站起。
邪佛金身绽放出的黑红佛光,照亮了整片佛土。
佛光之中,无数虔诚的信徒虚影跪伏在地。
他们的数量,比之前……又多了许多。
“是时候了。”
林川的目光,又落向了整个现实界。
西大陆。
天空呈现灰色,
那种灰色,不是阴天的灰色,也不是雾霾的灰色。
而是一种……被死亡浸染过的灰色。
象是有人在天空上蒙了一层尸布。
残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
寂静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哭声。
那哭声不象是人类发出的。
它就象是亡魂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