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换好衣裳,跟着家丁走出方府。
门口停着一辆青布尔玛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瞳孔深处的灰白色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
方默上了车,车帘落下。
马车开始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方默坐在车厢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件月白色长衫的袖口。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佛光印记依旧沉寂。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淅。
仿佛这个世界的某个存在,正通过重重帷幕,静静地看着他。
方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家丁的声音传来:
“少爷,到了。”
方默睁开眼睛,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宅邸,比方府气派得多。
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仆从,都穿着整齐的灰衣,垂手而立。
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方默。
那种目光,不是欢迎,更象是在确认什么。
方默面不改色,迈步走进了赵府。
穿过门廊,便是正院。
正院极为宽敞,铺着大块的青石板。
院子中央,搭着一座高台。
高台用红绸装饰,台上有几个穿着戏服的伶人,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那曲调悠长而悲凉,象是一首挽歌。
歌词听不太清,偶尔飘进耳朵的几个字,似乎是“落花”、“流水”、“归去”之类的词。
方默只是听了一会儿,便感觉一阵昏昏欲睡。
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细听。
院子两侧,摆着数十张案几。
案几上放着酒菜果品,但那些食物的颜色,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灰败感。
那些水果表面光滑,却没有任何光泽,就象蜡做的假果。
酒壶中倒出的液体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已经有不少宾客落座。
他们穿着各色衣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微笑。
那种微笑僵硬而空洞,象是用笔在脸上画出来的。
方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宾客,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一个端着酒壶的婢女便走了过来,给他斟了一杯酒。
那婢女的动作流畅,但眼神空洞,脸上的微笑与其他人如出一辙。
方默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没有喝。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院子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四角的花圃里,种满了花。
那些花极其绚丽。
有的呈深紫色,花瓣边缘泛着幽蓝的光芒。
有的是血红色,花蕊中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还有的是纯黑色,象一个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每一朵花的形态,都堪称完美,但那种完美,却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因为它们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象是自然的产物。
方默凝视着一朵紫色的花,突然发现,那朵花的花瓣,微微颤斗了一下。
就象是在呼吸。
他猛地移开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就在这时……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正堂内传来。
所有宾客同时安静下来。
台上的戏子也停止了唱戏,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方默抬起头,看向正堂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身影,正从正堂内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穿着大红色的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的团花图案。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脸上挂着一种僵硬的笑容。
那就是赵员外。
但他的动作,极其僵硬。
每迈出一步,都象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他的手臂摆动幅度很小,双腿的动作也不自然。
就象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
那些仆从的动作,同样僵硬。
他们齐齐跟在赵员外身后,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群提线木偶。
方默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枚佛光印记,微微震动了一下。
象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赵员外缓缓走到主位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宾客。
他的目光每扫过一个人,那人便低下头,表示躬敬。
当他的目光扫过方默时,目光停顿了一瞬。
赵员外的头,微微向方默的方向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