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坐公交车，倒了一趟，在东四下车。
胡同口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几片下来。
苏晚晚站在胡同口，往里看。
灰墙灰瓦，院门紧闭，门上贴着褪色的对联。
她往里走，林微微跟在旁边。
走了几十米，苏晚晚停下。
门口有两个石墩子，磨得发亮。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唱戏。
她伸手，推开门。
院子里晾着衣服，一件男人的白汗衫，一条女人的花裤子。墙角堆着蜂窝煤，煤灰洒了一地。
收音机声音从北屋传出来。
苏晚晚往里走了几步，站在院子里。
北屋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看见苏晚晚，她愣了一下，然后喊起来：“晚晚？晚晚回来了！”
她推开门跑出来，一把抓住苏晚晚的手：“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吃饭没？饿不饿？”
是苏晚晚的大娘，苏二伯的媳妇。
苏晚晚叫了声“大娘”，把手抽回来。
大娘也不在意，冲屋里喊：“老头子，晚晚回来了！”
北屋里走出个男人，矮胖，穿着灰褂子，手里还攥着张报纸。
他看见苏晚晚，脸上堆起笑：“晚晚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苏晚晚说：“二伯。”
苏二伯点点头，又看见她身后的林微微：“这是？”
“我嫂子。”苏晚晚说，“林微微。”
苏二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哦，林家的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快进屋坐，进屋坐。”
两人跟着进了北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毛主席像。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瓜子。
苏二伯让她们坐，大娘去倒茶。
苏晚晚坐下，扫了一圈屋里。
没看见奶奶。
“二伯，”她开口，“我奶奶呢？”
苏二伯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起来：“你奶奶啊，在里屋歇着呢。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爱动弹。”
苏晚晚看着他：“我去看看她。”
她站起来，往里屋走。
苏二伯想拦，她已经推开门了。
里屋光线暗，窗户关着，有一股陈旧的味儿。靠墙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
苏晚晚走过去，弯下腰看。
是奶奶。
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晚晚蹲下来，轻轻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看着苏晚晚，看了好几秒，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晚晚？”她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头，“晚晚回来了？”
苏晚晚鼻子一酸，点点头：“奶奶，我回来了。”
老太太伸出手，颤颤巍巍摸她的脸。手指干枯，像树皮，摸在脸上有点扎。
“好，好。”老太太说，“回来就好。”
苏晚晚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很，皮包着骨头。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苏二伯站在那儿，脸上笑容僵着。
“二伯，”苏晚晚说，“我奶奶怎么瘦成这样？”
苏二伯咳了一声：“人老了，就这样。吃不下东西，喝点粥都吐。我们也没办法。”
苏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老太太拽了拽她的手，小声说：“晚晚，出来说话。”
苏晚晚扶她坐起来。老太太披了件旧褂子，跟着她走出里屋。
林微微站起来，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看着她，点点头：“微微也来了，好，好。”
苏二伯让她们坐下，大娘又倒茶。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身子佝偻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苏晚晚。
苏晚晚从兜里掏出那个手帕包，打开，把粮票和钱拿出来。
“奶奶，这是我孝敬您的。”
老太太看着那叠粮票和钱，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自己留着用。”她推回去。
苏晚晚按住她的手：“我有。您拿着，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老太太还想推，苏二伯在旁边说：“妈，晚晚孝敬您，您就收着吧。”
老太太看他一眼，没说话，把手帕包攥在手里。
苏晚晚转向苏二伯：“二伯，我奶奶住这屋，冬天冷不冷？”
苏二伯愣了一下：“不冷，有炉子。”
“炉子烧吗？”
“烧，当然烧。”
苏晚晚点点头，没再问。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二伯，我去里屋收拾收拾，以前还有些东西放着。”
苏二伯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我自己的东西。”苏晚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