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赵婆婆已经将落水男子的形象预想了百十遍,左不过唇红齿白勾人模样。
到了地方却是将所有猜忌都抛之脑后,救火要紧。
所幸只是浓烟滚滚看着骇人,船屋整体没有大碍,水上浮着的阿滢的小舟亦未受波及。
“咳咳咳,咳咳!”十七尽量压着咳嗽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仍显突兀。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赵婆婆端详着,打量着。
虽然这位被赐名十七的青年脸熏得黢黑,头发丝焦的焦,打卷的打卷,乱糟糟堆在头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位外邦来使,但还是能隐约瞧出他原本的容貌,确实不俗。
阿滢四处转悠,心疼这个心疼那个,最后捧起那只要价高昂的琉璃瓶,骂道:“门框都熏黑了,琉璃瓶倒是没事,真是祸害遗千年。”
赵婆婆恍若未闻,只盯着十七问:“这是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事发突然,阿滢没有介绍赵婆婆,赵婆婆亦未表明身份,十七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但神态还算恭敬,是对老者的应有态度。
他道:“日头偏西之后屋里发冷,我想烧火取暖,见家中柴薪不多,便出去拾了些。我不知是不是外头的和家里原有的柴薪不一样,竟猛的窜出许多浓烟,我呛得睁不开眼……”
赵婆婆打断:“上哪儿拾的柴?”
十七指了大概方向,“岸边有不少。”又看了看阿滢,“我担心走远了回不来。”
阿滢:“……”
赵婆婆:“……”
听起来他捡的是湿柴。
湿柴不好燃,就算燃起来了首先冒出的肯定是呛人又难闻的浓烟,这不是常识么。
阿滢低声对赵婆婆说:“十七有可能是富家子弟,不通农事。他连草木灰都不认识,我让他洗碗他直接拿水冲洗,可浪费了。哦对,丝瓜络也不认识,风鸡,哈哈,风鸡更是被他当作飞天大老鼠,吓得他打翻碗筷呢。”
如此滑稽,赵婆婆却没有笑,只是平静嗯了声,又问十七几句,细观他言谈举止,而后转身对阿滢耳语几句,见阿滢走开,赵婆婆让十七伸腕子过来,为他搭脉。
阿滢进卧房扫了眼,房中虽杂却不乱,物件归置在何处她心中有数,没被翻过。
出来时赵婆婆和十七安安静静的,阿滢好奇地探过身,“十七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赵婆婆淡淡道:“短则三五日,长则经年累月,端看时机。失忆和外伤先放一放,他身子天生羸弱,须得慢慢调理,不然一再亏损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阿滢啊了一声,十七看着确实清瘦,但个子高自然会显得瘦些,胳膊、腿上都是有薄韧肌肉的,怎会弱成这样?
不过,疑惑归疑惑,阿滢向来对赵婆婆信任有加,她转而询问如何调理。
“你明日到我家里拿药,倘若走不开,我让闲汉送过来。”
“走得开走得开。”阿滢知道闲汉跑腿要收钱,不好叫婆婆破费。
送走婆婆时,阿滢还从橱柜取出一盏防风灯,换下婆婆手中半新不旧的灯笼。
她知道婆婆连夜赶来是为了替她把关,看看十七是不是坏人,不过,婆婆没有明说,这算过关了吗?
“娘子……”
阿滢回过神,见十七神情有些低落,跪坐烛火下,因这动作,他看起来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入黑暗。
“娘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滢眉心一跳,“此话何意?”
十七眸光闪了闪,低下头,吐字都变轻了不少:“赵大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让我记着这份恩情。”
阿滢颇有耐心地点头,“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嘛,那会儿是我胡诌,你我并非夫妻,我都不认识你,不然早把你送回家了。”
阿娘曾说过,长得丑的男人绝不会只有“丑”这一个缺点,丑男人不一定老实,而俊男人至少脸是不会作假的,就算吵架,看在英俊的容貌上,气都能消三分。阿滢深以为然,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有耐心,声音也温柔许多,“你现在不是没地方去嘛,就先呆在我这,养好伤再说。”
“可是……”十七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若不是你夫君,你家里怎会有男子服饰,并且正合我的尺寸?而且不止一套。”
“这,”阿滢一时语塞,理了理头绪说:“这要从去年开始讲起,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今天都讲过一遍,不想讲了。反正我听衙役说我这样独住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平时晾晒男子的衣物,言谈间也透露自己家里有男人,这样就会好一点。那时我人在县里,就顺手买了两套衣裤。”
十七没说话,室内静下来。
半晌,十七低声道:“看来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们不是夫妻。”
他把袖子捋起,阿滢顺着这动作看过去,狠狠吃了一惊。
“你手臂上怎么这么多红疙瘩?痒吗?是家里有虫?”
“赵大夫说,衣物太粗糙,磨的。”
说着,十七把裤腿也捞上去,果然也有一片红疹。
“你皮肤这么嫩啊。”阿滢咋舌不已,未曾听过谁的皮肤能被衣服磨出红痕,她买的可不是最便宜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