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韭秋菘,什么季节就吃什么季节的菜。
“是吗。”
身后十七的声音低低的。
阿滢被提醒了,“刚问你要吃什么,一打岔就给忘了。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那我就看着做了。”
“鱼松。”这回,十七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并且近乎于抢答。
“欸?”
阿滢眨眨眼,把记忆倒推回去,一句句梳理。
嘶,十七这是好学还是好吃,只见过一回鱼松就惦记上了。
“那行。”家里本就养着土憨巴,阿滢让十七过来,自行挑选,“我那个鱼松是当零嘴解闷的,炒得干了些,你吃的话,我就炒软些,怎么样?”
两人蹲在缸边,看着尚不知发生何事的两条傻鱼。
阿滢戳了下鱼尾,说:“城里叫它步鱼,我觉得还是土憨巴这个名字比较适合它,看,丑丑的,呆呆的,在江里它也就吃些小虾米。”
十七没说话,和土憨巴大眼瞪小眼。
少顷,他说:“炒干些吧。”
阿滢无可不无可,故作狞笑地伸出魔爪,把其中一条土憨巴捞出。
“桀桀桀,鱼公子,遇上我你可是触霉头了!”
触霉头是平洲府当地的乡音,前阵子刚学的,十七正笑呢,冷不丁被鱼甩了一脸水。
阿滢哈哈大笑,忽而想起上午在菩提寺学到的歇后语,“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我不是鱼。”十七把脸上溅到的水珠擦了,仍觉得有鱼腥味。
不过,听清阿滢说的歇后语,他脸都不擦了,心情大好地摸摸土憨巴的鳍,愈发觉得它憨态可掬。
——他不是鱼,但他是“自家人”呢。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叩门声。
叩叩叩狂敲不止的架势,简直像来寻仇的。
十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了眼土憨巴鱼,趁阿滢站起来去开门,十七也不管鱼身滑溜溜让他不自在了,抓起鱼就往水缸一扔。
土憨巴鱼重获自由,甩甩尾巴像没事鱼一样,和同伴尽情畅游。
十七就没那么轻松了,一边挪到水缸前守护着未来的属于他的鱼松,一边盯着门口,想看看是不是小吏又上门了。
“阿——滢——”
来人是女子,声音嗲嗲的,门一开直接扑到阿滢怀里,嚷着喊着想死她了。
“乔乔?”阔别数月阿滢都快认不出对方了,“真是你呀。”
随后往乔乔身后望去,“你爹娘没一起回来吗?”
乔乔说没有,他们还在平洲府。“我专门回来看你的,坐了驴车还走土路,累死了。”
不愧是阿滢的好友,话一样密。两人站在门口叽叽呱呱聊了好一阵,又抱又挽的,忽然乔乔眼睛一转,见屋里站着个大活人,“啊呀!进贼了?!”
十七走过去,拱手见礼。
“尊驾便是乔姑娘吧,在下耳闻已久。”
乔乔刚想说哪里来的酸臭儒生味,但随着十七的走近,她很快发现这不是酸臭儒生,而是斯斯文文书卷气十足的英俊郎君。
嘴里那句“我的娘哎”也浓缩成短短的一声“噫”。
观察几息,乔乔胳膊肘撞一下阿滢,嘴角压不住笑,刚要开口,却听阿滢说:“你撞我干嘛?”
“噫,你这人。”乔乔有点尴尬,把阿滢拉到门外咬耳朵:“你屋里怎么有个男的,我才走几个月施滢你不得了啊。”
阿滢长话短说,把十七的来历介绍了下。
孰料把乔乔听得一会儿眼睛瞪大一会儿莫名微笑。
“乔乔你怎么去了趟平洲府变得奇奇怪怪。”
“我赶了大半天的路饿死了,你快去做饭。”
乔乔和阿滢打小认识,甚至追溯到十八年前,阿滢还喝过乔乔娘的奶,可以说是异父异母的姐妹,说话自然不用客气。
见阿滢在灶前忙碌,乔乔往十七身边凑,脸上带着笑。
谁曾想,十七略带防备地后退一步。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乔乔觉得扫兴,但转念又想,知道与女子保持距离,这位十七郎君还算有点眼色。
阿滢本身便是老饕,又善于螺狮壳里做道场,小小的灶间错落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乔乔每回过来,都要新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见阿滢蒸鱼不是完整的鱼,而是碎肉,乔乔一下就明白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要炒鱼肉松吗?太好了,我有口福了。”
十七一听,眼皮又跳起来。
他很没风度地走到阿滢和乔乔中间,说:“都怪我临时想尝尝鱼松,这都到饭点了,乔姑娘不是说饿了么,不如鱼松先放一放吧。”
“好挤,你们别挤在这。”阿滢往边上挪。
然而乔乔捂着嘴嗤嗤笑,阿滢觉得莫名其妙,对十七说:“没事,我们灶上不是有两个眼嘛,一边蒸鱼、炒鱼松,一边煎锅贴,谁也不耽误。”
“好了你们俩都让一让,我要揉面了。”阿滢只想把人赶走,“十七,你招呼乔乔喝水,果子也洗一洗给她吃。”
“好。”十七眼皮不跳了,眉宇舒展,朝乔乔比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