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毁容了。”
“热出痱子可别喊痒!”
已经不是嘴毒不嘴毒的事了,乔乔只想发泄,凭什么她大着肚子还要来哄他?
“黄潇,你有责任心吗?是谁口口声声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是谁说还想跟我有第二第三个孩子?你现在连第一个孩子都不要了,你对得起谁?你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你是舒坦了,你是舍生取义的大英雄,对吗?”
她一口气说完,狠狠啐道:“我呸!我告诉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只攥着床帐的手颤了一下。
乔乔死死盯着床帐,透过床帐去看黄潇。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的嗓音响起:“孩子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倘若生下来,你养了一阵子不想养了,就交给我。”
乔乔又狠狠呸了声,泪珠子直往下掉。
黄潇听见乔乔哭了,犹豫片刻,终于掀开帐子。
薄被下有一侧高高隆起,是他受伤的腿。大夫讲,断骨再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你听我说,如若不成,往后余生我都将是废人。”
黄潇形容沧桑,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乔乔,你知道什么是废人吗?废人就是没法背你抱你,没法骑马奔驰,没法把我们的孩子举起来转圈圈。”
“我也无法参加科举,没有功名,我就只是纨绔子弟,前途黯淡,待爹娘百年……恐怕就是坐吃山空吧,门庭都撑不起来……”
放在以前这些话绝对不会从黄潇嘴巴里说出来。
天之骄子,一身傲骨,许给她的是体面与安稳。
可是现在,仅仅断了腿,黄潇的心气没了。
“乔乔,这一眼望得到头的破败人生,你真的愿意陪我?”
“废话,我当然愿意!”乔乔几乎不作他想,急急打断道:“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就是为了赶我走?黄潇我还真就告诉你,我嫁定你了!”
半个多月前,黄潇被人从马车上抛尸一样抛到衙门口。
他在鬼门关走一遭,保住了性命,但断了腿。自此,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一度茶饭不思,汤药不进。
黄父拿着黄潇提供的线索,忙着破案,熬了几个大夜,最终查到越王头上。
越王是今上第六子,也是太子的同胞弟弟。
再往后,便没有黄父的事了,可能是皇家威严不容置喙吧。
时至今日,街头巷尾像是统一说好的,不再谈论孩童走失案,当然也无人谈及越王。
黄潇为此付出的一切,如梦幻泡影。
黄父黄母对于他的婚事有所动摇。虽然在他们看来,就算腿断了儿子也照样找得到好媳妇,可是乔明心已经怀上孩子,近水楼台、知根知底、木已成舟,太多太多因素说服他们接受乔明心这个儿媳。
尤其是黄母,对乔明心的态度微妙地好起来。
而这种微妙,被黄潇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赶快成婚,趁着乔乔还没显怀,把婚事办了。
可黄潇觉得荒唐至极,乔乔值得最隆重的婚仪,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而非将就。
“乔乔,你该懂我的。”
黄潇叹了口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物什递给她,“这是我家祖传的玉璇玑。如若诞下孩儿,便让孩儿传下去。”
玉石温润,璇玑形状别具一格,是北地特色,可是乔乔哪来心思欣赏玉石。她把玉璇玑举起来,举到黄潇面前,带着泪意,声声质问:“你拿什么身份说这番话?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还给什么传家宝?”
“乔乔,我没有不想要它。”
黄潇也落泪了。
断骨时再痛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他从越王别院拼死拼活逃出来,心中想的念的都是乔乔与孩子,叫他如何能割舍?可是,爱护乔乔爱护孩子的,该是更好的人。
两人泪眼迷蒙,一再僵持。
而匆匆赶来的阿滢从乔母那儿获知来龙去脉。
阿滢是什么人,也就看在乔乔面上才给黄潇几分薄面,如今黄潇犯下蠢事,她想也不想径直杀去厢房。
“施姑娘,你终于来了。”
黄潇见到阿滢如同见到救星,殷切地说:“帮我劝劝乔乔吧,我不想拖着她,更不想困住她。如今我已是废人——”
“住嘴!”阿滢怒火中烧,但又怕惊着乔乔的胎气,她压了又压,声色俱厉地沉声骂道:“你不是废人,你是懦夫,还是最没脑子的那种懦夫!”
“你以为你做出的决定是忍痛成全,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身心、名节全都系于你身?无论孩子生下来还是不生下来,你做的事都叫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打死黄潇他都想不到这四个字有一天会冠在自己头上。
他呆愣住了,有点不知道脑子怎么转。
透过泪眼去看乔乔,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哭泣。
乔乔本就瘦弱,又意外怀有身孕,如今一张小脸憔悴不堪,哪有往日风采。
黄潇心口钝钝的痛,他想去牵乔乔的手,可是一伸出手就看见自己的伤,看见自己的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