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窄窄的线无法容纳她的全身,落在外面的身体依然落在地狱。
冬与不断尝试,膝盖发出咔咔声响,终于在脉线上站起。
冷汗浸透全身,薄衣之下清晰可见她的脊椎。
冬与捂着胸口,缓慢又无声地顺着脉线返回院内,在意识模糊前终于坐回椅子。
她吸气,低头看自己手掌,裸露的红肉触目惊心。
还好,落地时间不长,没有侵蚀到骨头。
任何丹药术式都没办法治愈这个伤口,只有身在脉线中,由灵脉慢慢治愈她。
冬与看一眼天时仪,飞隼今夜值日,等明早他回来伤势会愈合很多。届时借口说不小心摔倒也说得过去。
冬与颤抖的手往下,摩挲半晌捡起落在地的书,书签带拉到自己看的那页。
她将书合上放旁边案桌,紧接着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冬与艰难从浑浊意识中脱离,她慢慢睁眼,已经临近黄昏。
她低头,身上披着一件没用灵丝的薄毯。
身上伤口自愈大半,还有一小部分裸露着血肉。
冬与抬手,发现自己掌心被人抹过高阶灵药,但明显没有作用,抹药者明显也发现这点,所以没再更多涂抹。
如果是陈江月或飞隼,都不会这么做。
“师妹就算被这般对待,还是无所谓?”
冬与闻声侧头,宿燕坐在她另一把椅子,单手捧着案桌上的书,页码正好是红绳签那页。
询问时,宿燕也没有抬头看她,平静阅读着文字。
昏迷许久,冬与喉咙很干,轻咳两声才回:“不是大事。”
宿燕挑眉,指尖一松,书盖在他下半张脸,只露出若有所思的双眸。
“大事是指……若落出脉线,便会丧命?”
承认与否不重要,每人见她这副惨样,都能推断出这结论。
准确来说,按照冬与现在的肉身体量,落在脉线外一个时辰,便会被灼烧殆尽。
宿燕观察她,许久后道:“界内灵气由地底灵脉而生,宗内脉线是刻画着那些经过光焰的灵脉流向,换句话说,师妹必须每时每刻站在灵脉上。”
冬与不置可否,后仰缩进椅子:“师兄想问可以问。”
铲除路线如预想中不顺利,她的怀柔策略一直在并行,获取信任是第一步。
宿燕沉吟片刻:“师妹受过致命伤?”
冬与摇头。
宿燕:“师妹神魂被摧毁过?”
冬与摇头。
宿燕单手合上书,声音极轻:“师妹与我想象中……差距甚远,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自言自语,不需要冬与回答这个问题。
冬与倒是目光闪动,侧头不让对方观察自己表情。
她因此再次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的毯子。
这毯子她见过,是在库房里存着的布毯,压在箱子最底下,在本就不多的日常品种,是唯一一条适合盖在她身上的毯子。
冬与抚摸毯子,手指猛地停住,她抬头看宿燕。
宿燕歪头,看向那毯子:“……我以为是师妹自己在午睡前盖上。”
冬与脱口而出:“阿月。”
飞隼正在值班,陈江月在宿燕之前回来过,看见她并盖上毯子。
冬与站起,脚下不稳,宿燕及时将椅子拉来,她重新跌坐回去。
她说:“师兄,注灵入弟子牌联络小隼,让他把阿月叫回来。”
同阁弟子之间的令牌,相互连灵后,相隔千里也能联络。
令牌有灵流,冬与不能戴,陈江月则没有跟宿燕连灵,只能唤飞隼。
宿燕看她一眼,拿起令牌又慢慢放下。
冬与皱眉,冷下声音:“师兄。”
宿燕目光越过她,看向后方:“回来了。”
冬与身子一顿,扭头。
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急急停在门口,喘息数声才慌张地冲进院子。
满头大汗的飞隼第一眼就锁定冬与,冲至她跟前,看清她手掌的伤势,立刻明白她跌落出了脉线。
“师姐还好吗!?门口有血……”飞隼的汗水流入眼眶。
冬与摇头,抓住他双臂:“快找到阿月——”
飞隼从慌张变得紧绷:“来不及了,审判庭剑升起,我是听到黄阁那边的消息才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