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生笑着说她多心。后来,冯生又跟楚公子来往,俩人说说笑笑,之前的不快渐渐忘了。正好赶上提学官考试,楚公子考了第一,冯生考了第二。楚公子得意得不行,派仆人来请冯生喝酒,冯生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去了。
到了楚家才知道,当天是楚公子的生日,客人坐满了堂屋,酒席摆得特别丰盛。楚公子拿出自己的试卷给冯生看,亲友们挤在一起赞叹欣赏。
酒过数巡,堂上奏起音乐,吹吹打打粗俗嘈杂,宾主都挺高兴。
楚公子忽然对冯生说:“俗话说:‘考场中不要谈论文章。’这句话现在知道是错的。我之所以名次比你高一点,只是因为开头几句比你略高一筹罢了!”
楚公子说完,满座宾客都齐声赞扬。冯生带着醉意,忍不住大笑道:“你到现在还以为你的文章是凭真才实学考取第一的吗?”
冯生说完,满座宾客都大惊失色。楚公子又羞又怒,气结难言。客人们渐渐散去,冯生也赶紧溜了。冯生酒醒后很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了十四娘。
十四娘沉着脸说:“你真是个没见识的轻薄人!对好人耍轻薄,会丢了你的德行;对坏人耍轻薄,会要了你的命!你离灾祸不远了!我不忍心看你倒霉,我还是走吧。”
冯生害怕得流下眼泪,告诉她自己很后悔。
十四娘说:“你若想让我留下,就得跟我约法三章:从今往后,关起门来,别跟外人来往,也别再瞎喝酒。”
冯生恭敬地接受教诲。
十四娘为人勤俭又大方,每天在家织布绣花,她自己时常回娘家,但从不在外头过夜。她还经常拿出钱来做买卖,每天都有结余,全放进那个大扑满里。她每天关门闭户,有来拜访的人就嘱咐仆人谢绝。
一天,楚公子派人送信来,十四娘把信烧了,不让冯生知道。第二天,冯生出门到城里吊丧,在丧家遇到楚公子,楚公子拉着他的胳膊苦苦邀请,冯生借故推辞。
楚公子让仆人拽着冯生的驴缰绳,硬把他拉到家里。到了楚家,楚公子立马让人准备好酒菜,冯生想早点走,楚公子死活不让,还叫家里的姬妾出来弹筝助兴。
冯生一向不受拘束,近来被关在家里,很觉闷得慌,忽然碰上这样痛饮的机会,酒兴顿时勃发,不再把别的放在心上。因而喝得酩酊大醉,瘫倒在酒席间。
楚公子的老婆阮氏,是个出了名的悍妇、醋坛子,家里的丫鬟小妾连胭脂都不敢抹。前几天,有个丫鬟进书房,被阮氏撞见,阮氏拿棍子往丫鬟头上打,丫鬟当场脑浆迸裂死了。
楚公子因冯生之前调侃他,一直记恨在心,天天想着报复,于是就谋划灌醉冯生,然后诬陷他杀了丫鬟。他趁冯生醉得人事不省,让人把丫鬟尸体扛到冯生身边后,关上门径直走了。
冯生五更时分酒醒了,才发觉自己趴在桌子上,起来寻找枕头床铺,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摸了摸,是个人!
他还以为是楚家仆人陪他睡觉,又用脚踢了踢没动静,扶起来已经僵硬了 —— 冯生吓得魂都没了,于是跑到门外大喊。
楚家的仆人赶紧跑来,点灯一看竟是尸体,立马抓住冯生闹了起来。楚公子出来查验,一口咬定是冯生逼奸不成杀了丫鬟,把他捆起来送到广平府衙。
过了两天,十四娘才知道这事,哭着说:“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之后每天都派人给冯生送钱。冯生见了知府,根本说不清道理,天天被打,身上的皮肉都打烂了。十四娘亲自去牢里看他,冯生见了她,心里又悲又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四娘知道这是个死局,劝冯生屈招认罪,免得再受刑。冯生哭着答应了。
十四娘回到家唉声叹气,急忙把原来的丫鬟打发走。独自住了几天后,又托媒婆买了个良家女子,名叫禄儿,刚满十五岁,长得挺好看,十四娘跟禄儿一起吃住,对她特别好。
后来,冯生因“误杀” 被判了绞刑,家里的仆人得到消息,哭着跑回来禀报。十四娘听了,却跟没事人似的,一点都不着急。
不久,眼看就要行刑,十四娘才惶恐不安起来,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不停奔波。经常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哭,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一天下午,之前被十四娘打发走的狐婢忽然回来了。十四娘立马站起身,拉着狐婢躲到一边说话。等狐婢走后,十四娘笑容满面,跟平时一样打理家务。
第二天,仆人去牢里,冯生让他带话,想跟十四娘见最后一面。仆人回来复命,十四娘随便应了一声,也不悲伤痛心,就跟没事人似的 —— 家人都私下议论她狠心。
忽然有一天,街上的人都在传:楚银台被革职了,平阳观察使奉皇上的特旨,来重审冯生的案子!仆人听说后,高兴地跑回来告诉十四娘。
十四娘也很高兴,赶紧派人去府衙打听,这时,楚公子已被逮捕到,一经审讯,他陷害冯生的事儿全部招了,冯生当即被无罪释放。
冯生回到家里见到十四娘,眼泪止不住地流,十四娘也跟着悲伤,悲伤过后又转为欢喜,可冯生终究不知道十四娘是怎么把状告到皇上那儿的。
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