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路唉声叹气,时而拍额,时而顿足。经过御河桥,恨不得跳下去醒醒脑;路过九曲廊,险些撞上蟠龙柱,就这般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且说窦生从家中卧榻猛然惊醒,但见夕阳西斜,方才种种历历在目。他静坐回想,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晚上吃完饭,他熄灭蜡烛,希望旧梦能够重现,但通往仙境的美梦渺茫难寻,只有后悔叹息而已。
一天晚上,他和朋友睡在一张床上,忽见先前那宦官挑灯而来,满面堆笑道:“窦公子,君王有请,这回可是天大的喜事!”
窦旭喜得鞋也顾不上穿整,跟着那宦官便走。再到桂府殿前,但见红绸高挂,喜字盈门。
那君王亲自搀起跪拜的窦生,笑道:“贤侄连日思念,朕心了然。今欲将小女许配,万勿推辞!”
窦旭这回可学乖了,纳头便拜:“小婿叩谢岳丈大人!”
霎时间,鼓乐齐鸣,但见八十一对宫娥手提琉璃灯,三十六位乐师手执白玉笙,把个喜堂照得如同白昼!
忽听司礼官高唱:“公主升殿——”
但见莲花公主头覆红绡锦,身着百鸟裙,由十二位喜娘搀扶着款款行来。那步履轻盈,恰似荷花点水,杨柳扶风。交拜天地时,窦生偷眼观瞧,但见红绸下玉颌微露,直教他心跳如擂鼓!
入得洞房,但见鲛绡帐里沉香暖,琥珀杯中蜜酒甜。公主卸去盖头,嫣然一笑,真个是芙蓉含露,牡丹初绽。
窦生执其手叹道:“莫不是又在梦中?”
公主以袖掩口,笑道:“郎君且看这鸳鸯枕、合欢被,哪样不是实实在在,怎会是梦呢?”
次日清晨刚起床,有趣的事来了——窦生取出丝绦量那柳腰,又比划莲足尺寸。
公主笑问:“郎君莫不是痴了?”
窦生正色道:“前番梦境太真,我多次被梦所骗,所以今日定要仔细地记下。若是梦醒,也足以引发我的思念”
正在新婚燕尔时,忽听宫门外喧哗骤起——哪料灾星突降祸滔天!
但见那宫女跌跌撞撞闯入洞房,云鬓歪斜,罗带松散,颤声疾呼:驸马爷!大事不好!那宫门外来了个妖怪,君王已避往偏殿,灾祸不远了!
窦生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喜袍都来不及整理,提着衣摆就往偏殿跑。
但见那君王早失了往日威仪,龙袍都在簌簌发抖,一把攥住窦旭手腕哭道:贤婿啊!本欲与汝永结秦晋,岂料天降横祸,这这社稷危在旦夕啊!
窦生惊诧地询问缘由,君王伸手指去,但见龙案上摊着一卷紧急奏章,连字迹都透着慌张——
“含香殿大学士臣黑翼,为有非常怪异的灾祸,祈求早日迁都,以保存国家命脉一事。据宦官报告:自五月初六日,来了一条一千丈长的巨蟒,盘踞在宫外,吞食了内外臣民一万三千八百多人,所经过的宫殿都成了废墟。臣奋勇前去探看,确实看见妖蟒:头如山岳,眼睛像江海。抬起头来,殿阁就被它一齐吞下;伸展开腰身,楼墙就全部倒塌。真是千古未见的凶恶,万代不遇的灾祸!国家宗庙,危在旦夕!乞求皇上早日带领宫眷,迅速迁往安乐之地”
那窦生读罢奏章,但见他面如金纸,唇似白霜,两手抖得似秋风扫叶!正待开口,忽听得殿外哭喊震天,但见几个宫女连滚带爬扑进殿来:“那妖怪已到丹墀下了!”
霎时间——雕梁画栋哗啦啦倒,金銮玉柱轰隆隆倾。宫女们钗横鬓乱,太监们抱头鼠窜,真个是新房变坟场,喜堂化修罗场!
那君王早顾不得帝王威仪,扯住窦生衣袖颤声哭道:“贤婿啊!朕这江山朕的百姓唯有小女小女就托付与你了!”
话到此处哽咽难言,只将窦生手腕重重一捏!
窦生气喘吁吁奔回洞房,但见那莲花公主正与侍女抱作一团痛哭。见他进来,公主一把扯住他衣襟,慌忙问道:“郎君!郎君!这便如何是好?”
窦生握着她冰凉玉腕,心头似滚油煎煮,当即说道:“我家贫贱,只有茅屋三楹,粗茶淡饭,若娘子不弃”
话未说完,公主含泪说道:“都这般光景了,还说什么富贵贫贱!快带妾身离去!”
于是窦生搀起公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制,两人相扶着跌跌撞撞冲出宫门。公主罗袜沾尘,金钗坠地,回头望一眼烟尘滚滚的故国,不觉泪如雨下
窦生搀着公主跌跌撞撞回到家中,那公主环顾这竹篱茅舍,竟破涕为笑:“郎君这住处虽简朴,倒比那桂府宫阙更教人安心。”
说罢,忽见她蛾眉紧蹙,泪盈于睫:“只是只是妾身随郎君来了,我父王母后”
说着扯住窦生衣袖央求道:“请郎君速速另建一所房舍,待我全国臣民都来投奔!”
窦生听得这话,直急得抓耳挠腮——您想他一介寒儒,哪来的银钱置办宅院?
正支支吾吾间,那公主顿足嗔道:“急难时刻不能相助,要你这郎君何用!”
话音未落,但见公主扑向绣榻,香肩耸动,哭声凄切。窦生正待劝解,忽觉天旋地转——睁眼一看,哪有什么公主?但见夕阳斜照,自己仍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