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倒实在,吃得盆干碗净。
七娘忙抢着收拾,说:有劳姐姐了,快去歇着罢。
过了几日,徐妻过意不去,定要回请。上,却出了段插曲——
席间有位素衣白履的小妇人,年约十八九岁,生得尤其妖娆。七娘唤她,说是新寡在家。
这六姐谈吐风趣,与徐继长眉来眼去,不住地用言语撩拨。行酒令时,徐继长当令官,这六姐偏要犯规,被连罚十几大杯,醉得玉山倾倒,竟溜到隔壁厢房酣睡。
徐继长假意寻她,见她海棠春睡,娇态可掬,忍不住偷香窃玉,顺走了她袖中一方绫帕。待到夜深客散,想要取出把玩,却发现绫帕不翼而飞!
七娘见他失魂落魄,点破道:可是在寻六姐的帕子?早被人家取回去了,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见丈夫愕然,七娘这才娓娓道来一段前世因果:
这六姐前世是青楼女子,郎君那时是个书生,对她一见倾心。奈何父母严命,有缘无分,竟相思成疾。临终前,你托人给她带话:我已经不行了。只要你能来,让我摸一下你的肌肤,死也无憾了!六姐被你的情意感动,本欲成全,奈何俗务缠身,迟了一日才到。那时郎君已撒手人寰,终究只成就了一扪之缘
徐继长闻听这般因果,怅然若失。此后七娘再设宴,六姐果然再不露面。徐继长怀疑是七娘嫉妒,很有怨气。
一日,七娘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柳眉微蹙,轻移莲步来到他跟前,嗔怪道:郎君啊郎君,您这几日为了六姐的事,背地里没少埋怨妾身吧?可您想想,是她自己不愿来,与妾身何干?
徐继长被说中心事,正要辩解,却见七娘眼圈微红,声音也哽咽起来:算来妾身与郎君结缡八载,如今缘分将尽。临别之际,妾身愿再助郎君一臂之力,也好教您明白,不是妾身从中作梗。
徐继长一听缘分将尽,顿时慌了手脚。正要细问,七娘却执起他的手道:她虽不来,咱们难道不能去?今日便带郎君走一遭,或许人定胜天,也未可知!
说话间,徐继长但觉身子一轻,竟是离地而起!但见脚下云雾缭绕,耳边风声呼啸,不过眨眼工夫,二人已落在一处深宅大院前。
但见这宅子:黄甓砌就高墙,朱漆描金大门;飞檐翘角如展翅,雕梁画栋似仙宫。可不正是八年前初会时的模样?
二人方才站定,那朱漆大门一声敞开,走出两位白发老人。
老翁拱手笑道:贤婿久违了!小女蒙你照料多年,老朽感激不尽。
老妪也道:老身年迈体衰,疏于走动,还望贤婿莫要见怪。
徐继长连忙还礼,偷眼观瞧,但见二老精神矍铄,与八年前并无二致,心中暗暗称奇。
说话间,众人来到厅堂,但见八仙桌上早已摆满珍馐美馔。酒过三巡,七娘笑问:怎不见各位姊妹?
老妪叹道:各自成家立业,都回去照应门户了。唯有六丫头还在后园闲住。
随即吩咐丫鬟:去请六姑娘来见客。
谁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七娘等的急了,起身道:待我去请!
说罢转入后堂。就听里头传来争执之声——
但听六姐抗拒道:妹妹休要拉扯!
七娘劝说道:姐姐好大架子!
又过半晌,才见七娘强拉着六姐出来。但见那六姐:低垂粉颈,紧蹙蛾眉;素手绞着罗帕,金莲蹭着地砖。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谈笑风生。
酒席间,六姐始终默不作声。待二老离席后,七娘举杯笑道:姐姐这般矜持,倒显得妹妹不会办事了。
六姐这才终于开口,嗔怪道:轻薄郎君,何必相见!
七娘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取过徐继长饮过半杯的酒,又拿过六姐的残杯,强迫他们交换喝掉。
接着说:既已接过吻,还计较这些作甚?
六姐被她说的满面飞红,正要发作,七娘却一闪身溜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此刻屋内只剩二人。徐继长见六姐云鬓半偏,醉眼迷离,越发显得娇媚动人。
六姐慌忙后退:郎君自重!
徐继长索性撩袍跪倒,扯住她的裙角哀求道:姐姐若是不依,小生便长跪于此!
六姐见他这般,心肠早软了三分。正待俯身相扶,忽听得一声巨响!但见窗外火光冲天,人喊马嘶,竟似有千军万马杀将过来!
六姐花容失色,猛地推开徐继长,急促说道:祸事来了!快走!
徐继长尚未回过神来,但见六姐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白光穿窗而去!
那徐继长眼睁睁看着六姐化作白光遁去,整个人都痴了——但见他瘫坐荒草丛中,两眼发直,嘴唇哆嗦,活脱脱像个泥塑木雕。方才还雕梁画栋的宅院,此刻竟连片瓦都不见,唯有冷月清辉,照着遍地残碑。
正恍惚间,忽听得四下里脚步声杂沓,但见十来个猎户举着火把围拢过来。
当先一个虬髯汉子将钢叉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什么人深更半夜在此鬼祟?莫不是盗墓的贼人?
徐继长吓得一激灵,慌忙爬起身来掸掸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