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巢城。
午后的暖阳投射进御座厅,空气中弥漫着可见的微尘,黑猫趴在桌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飞速移动的羽毛笔。
利奥伏在御座厅的桌前,正奋笔疾书着。
狮巢城的御座厅才刚动工未久,但随着开春后,冻土消融,大大降低了施工难度,再加之王室调拨来的工匠,仅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座略显简陋的御座厅便拔地而起。
格莱扎斯走进御座厅,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利奥的御座之后,那高挂在墙壁上的巨龙颅骨上。
它那空荡荡的眼窝,仿佛还燃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时刻注视着每一个窥探者。
即使已经直面过这颗巨龙颅骨许多次了,格莱扎斯仍旧有一种浑身颤栗的感觉,此等庞然巨兽,若是翱翔于天际,该是多么不可战胜的强敌?
但他新效命的陛下,竟连这样的庞然巨兽都能杀死。
一股敬畏的情绪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巴塞琉斯”
利奥头也不抬地说道:“格莱扎斯将军,我都说了不要这么称呼我,现在的陛下是托马斯皇帝,罗马城的圣座亲自为他加冕。”
对于格莱扎斯等罗马流亡者们当中的重要人物,他并未特别注重隐藏自己的身份,正如他所说的,他是不是“君士坦丁十一世的独子”不重要,承不承认才重要。
只要他不公开承认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他的身份也于他无损——原本还是有损的,毕竟奥斯曼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皇室馀孽。
但经过摩里亚半岛上那场惊险的追逐战后,利奥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就算抛开他“君士坦丁十一世的独子”这个身份,单凭“罗马龙骑士”“屠龙者”“最后的罗马人拯救者”等一系列头衔,就足够使穆罕默德二世将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大人,新军的整训已初步完成了,他们虽然作战技巧和战斗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但战斗意志绝对毋庸置疑,而且都修行着我们手中最高质量的呼吸法。”
“假以时日,他们定会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
格莱扎斯口中的新军,不包括利奥在赫维什堡的私兵,而是一支纯由流亡罗马人组成的军队,总数有三百人。
此时的狮巢城,总人口已有四千人,要供养一支三百人的脱产常备武装,按理说是完全不可能承受的重负,毕竟狮巢城新建,正是百废待兴,缺乏劳动力的时候。
但利奥组建这支新军,使用的既不是狮巢城的税金,也不是他预备招募雇佣兵的储备。
此时,狮巢城的工坊群已经初步开始盈利。
其中印刷工坊跟斯蒂芬大主教掌管的教区签订了五千张各式赎罪券的订单,又跟王室达成了合作,接管了印制王室律令的职责。
再加之马加什在订婚仪式过后,将工坊群出产的“玫瑰香皂”作为回礼赏赐给了许多大臣,导致这种相较于佛罗伦萨玫瑰香皂更为物美价廉的奢侈品,迅速风靡于匈牙利的贵族圈子。
从中赚取到的财富,一部分开始铺设其馀产业,培养工匠,扩大生产;另外一部分,便尽数投入到了新军的组建和维护当中。
“我要带走新军当中的两百人,只留一百,用来守卫狮巢城。”
利奥语气微顿,又补充道:“格莱扎斯,你打算跟我北上前往勃兰登堡,还是留在狮巢城,辅佐多西娅统管我在匈牙利的领地?”
格莱扎斯毫不尤豫道:“您此去北方蛮夷之地,筹备与波兰人的战争,我又如何能留下呢?请您务必让我跟随,我会尽快学会低地德语。”
“我也是这个想法。”
利奥打趣道:“谁让你是咱们巴列奥略家族的第一猛将呢。”
格莱扎斯面色涨红,若说此前,他的确也曾这么自诩,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奥斯曼数万大军围困之下,坚守住一座城堡接近一年的时间的。
但这跟利奥曾在瓦拉几亚取得的那场酣畅大胜相比,就要相形见拙许多了。
“大人您千万不要这么说了,让旁人听到一定会笑话我的。”
“您过谦了,这些天我跟您学到了很多东西,想必在北上的路上还会学到更多。”
利奥笑了笑,又道:“跟我北上离家的新军士兵,每家下发十枚杜卡特金币的安家费,人员要尽可能挑选有潜力,学习能力强的。未来我可是打算把他们当军官培养的。”
格莱扎斯有些为难道:“大人,我会竭尽所能挑选精锐,但人手毕竟有限…”
总共就三百人,还怎么优中选优?
利奥微微颔首:“我明白条件有限,尽您可能去做便是。”
送走格莱扎斯不久,利奥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批积压下来的锁碎事务,一旁早已按捺许久的黑猫立刻跳到了利奥的跟前,打了个滚,仰着头提议道:“利奥,我们出去玩吧。”
利奥笑着点了点头:“是要出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他启程在即,不跟马加什通个气肯定是不行的。
“我好无聊,你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抱歉,尼斯小姐,但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等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