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尼斯堡与但泽港之间,隔着一片“弗里舍泻湖”,水手们都叫它“淡海”,因为维斯瓦河与普列戈利亚河的淡水日夜冲灌进来,冲“淡”了波罗的海水的咸涩。
普鲁士联盟的私掠船就游弋在这片灰蓝色的水面上,拦截着任何一个试图穿过封锁线,为哥尼斯堡提供补给的商船,将它们驱逐到“正确”的航线,或是直接抢掠一空。
至于选择哪一种处置方式,还得看对方商船的背景。
普鲁士联盟的成员们也都是汉萨联盟的成员;同时,为骑士团提供补给的,也大多是汉萨联盟的成员。
考虑到其馀联盟成员的态度,他们有时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看着骑士团通过远超市价的花销,从走私贩子手中采购物资。
这里面甚至不乏普鲁士联盟本身的成员,毕竟对商人而言,为了挣钱就没有不能背叛的对象。
此时,天朗气清,艳阳高挂。
一艘悬挂着但泽行会旗的柯克船,正孤零零游荡在“淡海”上。
柯克船是北欧最常见的帆船,尤其是汉萨联盟的成员们,最喜欢使用这种承载能力惊人,制造成本低廉,同时也无需太多人力就能操持的商船,因此人们普遍也称之为“汉萨式帆船”。
柯克船兴起于十到十一世纪之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可即便到了今天,这种单枪方形帆船依旧是北海贸易的支柱,甚至于再往后二百年,进入到风帆战列舰的时代,它们依旧会作为近海商船或是渔船为人们所广泛使用。
这种转向不够灵活,同时因为抛弃了划桨手,导致缺乏短距离加速能力,且欠缺接舷战能力的大肚子商船,并不适合作为私掠船,但谁让它们经济实惠呢?
在这艘柯克船的甲板上,几个水手正坐在艄尾下的荫凉处,兴致高昂地玩着骰子。
那面四四方方的帆布软塌塌地垂在桅杆上,整艘船象是一头搁浅的鲸,懒洋洋地漂在灰蓝色的水面上。
船长把靴子翘在船的护栏上,用一顶旧毡帽盖住脸,正躲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假寐。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拦截过任何一艘船了。
哥尼斯堡的补给线被彻底掐断,商人们宁可改换目的地,或是兜一个大圈子,把货物卖到哥特兰,里加或是斯德哥尔摩,也不愿在弗里舍泻湖上冒险。
诺加特河口的封锁圈紧得就象绞刑架上的绳索,任何试图闯关的船只都会发现自己越是深入,纠缠住自己的私掠船便会越多,直至被彻底围堵。
他们的任务从“拦截”变成了“巡逻”,日子也变得越发无聊。
大副抓了只海雀,正在熟稔地撕扯着它的羽毛,剖开它的肚皮,内里的脏器落在了海水中,引来了成片的鱼群争食:“头儿,这日子不能就这样下去啊。”
他们是挂靠但泽行会的商船,不出去贸易,不劫掠敌船,就没有分红,只能领取底薪。这日子虽然安稳,但水手们既然胆敢出海讨生活,就没有喜欢安稳的。
他们更喜欢赚快钱,同时也喜欢在每一处酒馆挥霍自己的薪水。
船长调整了下脸上的毡帽,懒得理会大副的劳骚。
大副把脱毛了的海雀丢到了烤架上,凑过来小声说道:“我听说,骑士团在萨姆兰海岸的仓库里,堆满了采集来的琥珀原石,咱们要不要搞一票大的?”
船长抬了下帽檐,眼神冰冷:“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大副。”
大副嬉皮笑脸道:“您有什么可担忧的,骑士团最后的力量都集中在哥尼斯堡那个乌龟壳里,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抢完就跑,到了海上我们就是无敌的了。”
“就骑士团那些破舢板,只要他们胆敢出海,我们就能把他们送到波罗的海底去喂鱼。”
骑士团曾经也拥有一支不弱的海军力量,但这些海军大多征调自但泽等城市的市民阶层,如今这些人已经跳反,添加到了普鲁士联盟,骑士团所剩下的海军,便只剩下一些小型的桨帆船和斯尼卡快船了。
这些小船适合侦察和短距离突袭,但在这一览无馀的大海上,装备有小口径火炮的柯克船,除非全船人都成了瞎子,否则是断然不会给这些骑士团的快船靠近的机会的。
更何况,只要炮声一响,周围游曳的私掠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支持过来。
“就凭我们,万一打不过那些僧侣骑士呢?”
船长有些意动,风险肯定是有的。
就凭他们这些水手,但凡骑士团在当地驻有数名修会骑士,就足以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但收益无疑也是巨大的,只要干成这一票,他兴许就能购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船了。
他这种职业船长,虽然每次出海都能获得一大笔分红,但说破天也不如自己开自己的船自在。
“头儿,咱们干吧!您要是担心风险,咱们可以多连络一些同伙,象是但泽之鹰号和海蛇号,那两个船长手底下的亡命徒可不少。”
周围闻讯而来的水手们,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干吧,头儿!”
“这笔买卖有赚头!”
“总好过每天在这儿晒太阳,我连玩骰子的钱都没有了。”
桅杆顶端的了望手没跟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