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利奥来到庇护二世的寝宫时,这位教宗陛下正穿着件很朴素的睡衣,捧着本圣奥古斯丁的着作《上帝之城》认真研读。
利奥进来后,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在罗马城被哥特蛮族攻破之时,有人说,罗马帝国的衰败,要归咎于他们背弃了朱庇特转而投向了基督教的怀抱,你知道圣奥古斯丁是如何反驳他们的吗?”
利奥微微颔首:“他说,罗马帝国的衰败,要归咎于罗马人道德上的败坏。”
圣奥古斯丁写这本书的最大原因,就是驳斥那些因与信仰阿里乌斯派基督教的西哥特人同为基督徒而得到赦免的人,反过来归罪于他们的救主。
“所以,如今罗马教廷的衰败,是否也要归咎于此呢?”
利奥并不答话。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这座罗马城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圣品神职已经被世袭拢断,积攒了千年的信仰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
前世的记忆,更是为他指引了不久的将来,一场轰轰烈烈,席卷欧陆的新教改革,便会随着马丁·路德一句“因信称义”即“信徒人人都能直接与上帝相通,无需假借神职者之手”而点燃。
庇护二世也不追问,而是轻叹道:“今天在罗马有什么所见所闻?”
“食物很不错。”
庇护二世有些意外于利奥所给答案的浅薄,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人吃食物,是为了滋养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伺候自己的舌头。”
“这是西塞罗的名言?”
利奥口中的西塞罗,是罗马共和国末期,曾跟恺撒对立的共和派精神领袖;在恺撒死后,罗马共和国形成了以“屋大维”“雷必达”和“安东尼”为首的后三头同盟。
西塞罗却仍旧坚持评击“独裁政治”,最终被安东尼列为公敌,遭其部下刺杀,割下了头颅和双手,钉在了罗马城市政广场的讲坛上。
“你也听说过西塞罗的名言?”
利奥点头道:“西塞罗到底是我们罗马人的先贤,君士坦丁堡的帝国图书馆里,收藏了他不少着作。”
“好了。”
庇护二世怔了怔,笑道:“我就不同你争辩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罗马人这件事了。”
利奥笑而不语。
时至今日,罗马城仅有的那几家真正的贵族家庭,还声称自己拥有着尤利乌斯·克劳迪家族的血统,比如科隆纳家族和奥尔西尼家族这两个死对头。
即便是利奥,也必须承认:如果追根溯源,这些生活在拉丁姆地区的人,要比生活在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沿岸的希腊人更有资格宣称是罗马的继承人。
但就跟遥远东方王朝的金朝一样,即便治下人口大多是汉人,且上层统治者也深度汉化,但这仍改变不了丢失了旧都汴梁的南宋王朝才是华夏正统的事实。
“回来路上,我跟薇薇看到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卫兵,我原还以为他们是来抓捕我们的,结果便看到他们各自封锁住了一片街区,立起了哨卡,拉起了铁索和路障。”
利奥顿了顿,询问道:“他们仿佛在提防某些暗中的敌人?”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如果你在早些年造访罗马,甚至能够看到科隆纳家族和奥尔西尼家族各自领着麾下的附庸、骑士和仆人在罗马城公然开战。”
城市贵族内战,可以说是意大利地区的一大常见特色了。
在这里,许多城市贵族都会在各自所管辖的城区,修筑起高大的堡垒式庄园和巨型塔楼,用以监视敌对家族的动向,并很容易演变为对某一条街道,某一座街区的争夺战。
听起来很象是上不得台面的街头帮战,但实际上就跟地方领主们争夺城堡一样,意大利的城市贵族们只不过是将战场从乡村搬到了城市里。
庇护二世认真地提醒道:“利奥,我希望你能做出承诺,不论是科隆纳还是奥尔西尼家族中的哪一方试图说服你,帮助他们消灭掉对方,你都绝不能答应。”
龙炎对于两大家族精心修筑的堡垒,无疑能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彼此间的争端已经持续数百年的两家族,任一家争取到利奥的支持,便能彻底将对方消灭。
利奥摊开手:“我可不敢在这座神圣之城的上空动用巨龙。”
庇护二世有些欣慰道:“看来你还是知道轻重的。一个枢机的私生子,虽然有些麻烦,但他既然冒犯了你们,被你处理掉也就处理掉了,他的家族势力虽然庞大,但跟奥尔西尼和科隆纳相比,还上不得台面。”
这两个贵族豪门,虽是罗马的男爵贵族,属于传统封建贵族的一员,但他们也绝不是从不染指神权的。
历史上,两大家族都曾出过多位教宗,以及数目众多的枢机团成员,是罗马城真正的无冕之王。
“我本来想多留你们一段时间的。”
庇护二世有些惋惜地看着利奥:“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可惜笼子是关不住真龙的,有真龙在侧,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连觉都要睡不安稳了。”
利奥微笑着说道:“不论如何,我和薇薇都要感谢您的款待。但我在罗马城还有一些未竟的事业要完成,不知您是否乐意再给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