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顾云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下载键。屏幕上的进度条一闪而过,一个加密压缩包被解开。
邮件正文没有半句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三句话:
【我在大英博物馆文档部门工作过。】
【你们今天在台阶上问的问题,我等了很多年。】
【附件只是样本,完整材料需要当面交接。】
顾云点开附件,里面是五张高清扫描图。
第一张,1907年的内部备忘录。
第二张,斯坦因与当时馆方高层的通信节选。
第三张,一份入藏登记的涂改记录。
第四张,一张手写的分赃清单。
而第五张,最要命。那是一页内部评估意见,上面有一句极其刺眼的英文,还被红笔重重地画了圈:
【若中国方面未来提出追索,应避免承认该批文献直接来自敦煌藏经洞,建议对外统一口径为‘中亚考察沿途所得’。】
“卧槽!”李昂盯着屏幕,直接爆了句粗口,气极反笑,
“这帮强盗是把做贼的sop(标准作业程序)写进企业文化了啊!抢了东西还要开个会研究怎么编瞎话,这‘掩耳盗铃’的功夫简直是日不落帝国非物质文化遗产!”
马维汉老院长一把抢过平板,双手抖得象筛糠一样。他把那张扫描件放大、再放大,眼框瞬间憋得通红。
这不是伤心,是出离的愤怒。
“他们早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赃物!”老院长的声音嘶哑得象砂纸磨过桌面,“一百年了!他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我们的国宝锁在地下室,还要在全世界面前装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
坐在副驾驶的许建平参赞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司长,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大英博物馆的底裤可就真被扒得连接数头都不剩了。对方约见了吗?”
“约了。”顾云神色平静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邮件底部的地址,“明天早上七点,泰晤士河南岸一家旧书店。对方要求,只见我一个人。”
“不行!”马维汉第一个反对,老院长急得直拍大腿,“这太危险了!万一是英国情报部门设的局呢?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
许建平也紧皱眉头:“顾司长,您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了。我们可以安排使馆的安保人员去接头,至少让李昂贴身跟着。”
顾云把手机锁屏,抬起眼眸,目光深邃而笃定。
“马院长,许参,这个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递出样本,说明她不是来钓鱼的。但她指定单独见,说明她极度恐惧。”
顾云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如果明天我们开着红旗车,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去把旧书店围了,她绝对会转头就跑。这把钥匙,我们不能硬抢,得让她自己交到我手里。”
李昂咬了咬牙:“那我也得去!顾哥,我不进店,我就在街对面的咖啡馆买杯美式蹲着。真有事,我一秒钟就能冲进去。”
顾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可以。但记住,不许惊动任何人。是局还是馅饼,明天掰开看看就知道了。”
……
第二天清晨,伦敦的冷风带着泰晤士河的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条老街上,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旧书店刚刚开门。顾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英伦风衣,推门而入。
门铃发出“丁铃”一声脆响。
店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只有一个戴着毛线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头也不抬地翻着当天的《泰晤士报》。
“买书?”老头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问。
“找一本关于敦煌的旧书。”顾云对上了暗号。
老头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大拇指往后屋指了指:“地下室。”
顾云顺着狭窄的木楼梯走下去。
地下室灯光昏黄,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棕色短发,穿着一件极普通的卡其色风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帆布包,眼神象一只受惊的刺猬。
看到顾云走下来,女人的第一句话极其尖锐:“我不喜欢你们政府。”
顾云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淡淡一笑:“这开场白,很英国。”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我更不喜欢我的国家,用保护的名义,撒了一百年的谎。”
“这就够了。”顾云看着她,“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是合作者。”
女人自我介绍叫艾米丽,曾在大英博物馆文档部门工作了十二年,三年前因为受不了内部的官僚和虚伪辞职,现在在伦敦一所大学做临时研究员。
“我父亲也是馆里的老研究员。”艾米丽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空洞,“他临终前告诉我,大英博物馆的地下二层,锁着这个国家最肮脏的秘密。那时我还觉得他老糊涂了。直到后来,我有了权限,自己看到了那些材料。”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