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这一仗,史思明可以说是精锐尽出。
燕军在河北的力量,除去留守在河东的崔干佑以及高光武麾下的军队,需要防备随时可能试图进攻长安及周围三辅地区的唐军,以及分别留守河北各州县的必要兵力以外,能战的精锐已经多数集结于此。
此前,他们虽然屡屡在幽州坚城之下受挫。但古来攻城,本就十分艰难,一时没能攻下也无可厚非。
只需要拔除了唐军在高梁河北的营寨,城中孤军旦夕可破。
此时,无论如何,主将都决定要进行会战,这些叛军便也尽数拿出自己的本事。
而叛军麾下的契丹奚人骑兵几乎是刚涉渡到高梁河北,便遭到了唐军当中的党项各部族骑兵的攻击。
二者胡骑虽然都算是大唐臣属,但是与已经完全依附于唐朝,成为内附的羁縻州的党项羌吐谷浑不同。
虽然也有许多奚人契丹部众是因为被其他同族部落击败或者遭受灾害,而选择向唐廷内附。却还有许多保持着独立性。
唐朝虽然设置了饶乐都督府、松漠都督府,将其纳为自己的臣属。
但施行起统治来,总归不如对待疆土上的羁縻州那般,呼之即来,召之即去。
玄宗朝一系列的战斗也证明了,他们仍然保持着独立性。
尽管这些战斗许多都是因被爱好边功的唐军将领主动挑起的。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战斗力也在一场场和唐军或胜或败的交手当中得到了磨练。
能够经历百战馀生的,也都是能力水平不可小觑的。
而比起远离了青海家园,在唐土上寻求庇护的党项羌吐谷浑各部来说,奚人和契丹人也离生育他们的白山黑水之地不远。
是以此时的血脉中,还留存着颇为尚武骁锐的基因,而尤以李日越这些最先虽叛军南下的奚人为最。
这样的差别几乎是在一交手中便显现了出来。
这支人马,本是建宁王李倓从夏州都督府所辖二十六个羁州中招募而来的奚、羌各部族勇士。
自归到李倓摩下以来,他们随军南征北战,连番克捷,在血与火的磨砺中,弓马骑射之术早已今非昔比,精进良多。
可即便如此,与李倓亲手操练、军纪严明的神威、天龙两军相较,依旧有着云泥之别。
究其根由,这些部族骑兵向来由本族头人直接统辖,部众心中只认部族首领,并不完全听命于唐军将官。
李倓虽为他们名义上的主将,却素来尊重各族旧制,从不轻易插手各部落内部的人事任免与统兵之权。
也正因如此,这些骑兵依旧保留着游牧部族原始散漫的作战习性,未能完全纳入唐军正规军制之中。
久战之下,各部族的心思渐渐显露。
有的部落此前连番恶战,族中青壮折损过半,心中早早生出保存实力的念头,上阵之时处处留手,不愿拼死力战。
有的部落则在战乱之中劫掠了大批财货、牛羊,如今离家千里之遥,归乡心切,满心只想着早日带着战利品返回故土。
这般心思之下,他们自然不肯为唐军尽心卖力,反倒生出临阵退缩之意。
反观叛军一侧,其麾下的奚、契丹骑兵,皆由号称“万人敌”的悍将李日越亲自统领。
李日越一马当先,亲手斩杀数人,将他们被发的首级斫下,悬挂于长枪之上,耀武扬威。
主将身先士卒,而其人麾下士卒在李日越为奚王时,就久随其人征战。
此刻个个气势如虹,战马嘶鸣,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直冲唐骑。
雪上加霜的是,此前叛军接连抢占了幽州周边多处水草丰美的放牧之地,硬生生压缩了唐军骑兵的牧马与活动范围。
唐军原本赖以制胜的马匹数量与机动性优势,正被一点点追平,双方骑兵的硬件差距,已然微乎其微。
一方是舍生忘死、全力冲锋的虎狼之师,一方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疲弊之卒,两军刚一接触,高下立判。
叛军阵中精锐的奚人披甲骑士,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槊,借着战马奔袭的冲势狠狠撞入唐军部族骑兵阵中。
这些奚骑冲击力极强,唐军各部族兵本就无心死战,根本抵挡不住这般凌厉攻势,几乎是一触即溃,阵形瞬间溃散。
溃逃的唐军骑兵不敢回身硬拼,只得一边策马往北狂奔,一边回身胡乱放箭,试图延缓追兵的速度,全然没了半点战阵章法。
古往今来,骑兵厮杀分作多种态势。
最为惨烈血腥的,莫过于两支士气皆盛、披坚执锐的精锐冲击骑兵正面对冲。
这般对冲厮杀,堪称狭路相逢勇者胜,是冷兵器战场上最耗兵力、最为残酷的搏杀。
两军骑兵冲锋之时,并不会排作密不透风的死阵,而是会在战马之间留出足够空隙,好让高速奔袭的骑兵能够透阵而过,避免人马直接相撞、同归于尽。
毕竟即便强行排布紧密阵形,若无特殊手段屏蔽马目。
因为战马生性机敏,也绝不会直直撞向对面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