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地开口,“……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痛苦。”阿谨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的痛苦。还有……记忆。”
他踉跄地走到刚才夜哭郎停留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触摸那片泥土。指尖沾上的不止是血,还有一些暗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们在哭。”阿谨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在哭。因为……忘记了怎么笑。”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苏晚的心脏。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夜哭郎”,这些在山里游荡、食人、被幸存者视为怪物的东西……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是失败品。
是和阿谨同源的、实验室里诞生的变异体。但和阿谨不同,它们没有保留理智,没有学会控制,只是在本能和残存的记忆碎片之间挣扎。它们吃人,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
因为想找回“活着”的感觉。
因为想证明自己还“存在”。
“阿谨。”苏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沾满污渍的手,“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这个问题很残忍。因为继续往前走,意味着要面对更多这样的“同类”,意味着要亲眼看见自己可能变成的样子。
但阿谨点了点头。
“……必须去。”他说,“因为它们……在等我。”
“等你去做什么?”
阿谨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终于穿透浓雾,在山林间投下第一缕金色的光。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决心。
“……等我去……结束它们的痛苦。”他说,“或者……带它们回家。”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山谷的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更像是一道天然的裂缝。两座陡峭的山崖相对而立,中间只留下一条不到三米宽的缝隙。缝隙里黑黢黢的,阳光只能照进去十几米,深处完全被黑暗吞噬。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裂缝入口处的景象。
那里堆满了骨头。
人类的,动物的,丧尸的……层层叠叠,堆积成一座两米多高的“骨墙”。骨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植物,开着黑色的小花,散发出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巢穴。”阿谨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冷静——像是即将踏入战场的战士,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骨墙的中央,有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的骨头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常摩擦。
阿谨走到缺口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光滑的骨面。
“……它们……从这里进出。”他说,“每天。”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晚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不是歌,没有旋律,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的音节:“啊……啊……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几秒钟后,裂缝深处传来了回应。
不是嚎叫。
是同样的音节:“啊……啊……啊……”
像回声,但又带着细微的差异——不同的音高,不同的节奏,像是很多个声音在同时回应。
阿谨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它们在邀请我们进去。”他说。
苏晚握紧了匕首:“你确定?”
“确定。”阿谨看向她,“但……你可以留在这里。里面……会很危险。”
苏晚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
阿谨看着她,许久,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第一个钻进了骨墙的缺口。
苏晚紧跟其后。
缝隙里比外面更黑,也更冷。空气里那种甜腻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合着腐臭和霉味,令人窒息。地面很滑,铺着一层粘稠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
阿谨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为苏晚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五十米,缝隙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幽蓝色的光——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荧光。
然后,他们走出了缝隙。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得看不清,上面垂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洞穴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而水潭四周,就是夜哭郎的“巢穴”。
苏晚看见了它们。
几十只,也许上百只。它们蜷缩在洞穴的各个角落,有的趴在水潭边,有的挂在钟乳石上,有的蜷成一团,像冬眠的动物。它们都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但最让苏晚震惊的,不是它们的数量。
而是它们摆放的“东西”。
在洞穴的各个角落,散落着人类文明的残骸:生锈的自行车,破旧的洋娃娃,褪色的照片,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