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晚是被冻醒的。
石床冰冷坚硬,即使隔着薄薄的被褥,寒气也直透骨髓。她睁开眼,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墙壁上那盏青铜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在幽冥殿,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诡异的合卺服。轻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持续的寒意。手腕上那个黑色符文依旧清晰,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感,像一道烙印。
门外的锁链声已经消失。苏晚试探着推了推门,门开了。
门外是那条昏暗的走廊,幽绿的烛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刻满咒文的墙壁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也没有纸人。
苏晚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了房间。
她需要了解这座幽冥殿,需要知道自己的活动范围,需要找到冥夜。
走廊很长,岔路很多。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放轻脚步,但嫁衣上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经过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有的门缝里透出微光,有的则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那些房间里“有东西”——不是活人,但也不是空无一物。
是鬼魂?还是其他什么?
苏晚不敢细想。
她走到一个岔路口,正犹豫该往哪边走,突然听到了水声。
很轻,像溪流潺潺。
她循着声音走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庭院。
如果还能称之为庭院的话。
没有天空,只有高耸的石制穹顶,上面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模拟出星空的模样——但那星空是静止的,所有的星星都固定在原位,不会闪烁,不会移动。
庭院中央有一个水池,池水是暗青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的白色莲花。那些莲花的花瓣近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是这庭院里唯一的光源。
水声就是从池中的假山处传来的——一道小小的瀑布从假山顶端流下,落入池中。
池边坐着一个身影。
是冥夜。
他背对着苏晚,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笛,却没有吹奏,只是静静地看着池中的白莲。
那个背影看起来竟有些孤独。
苏晚停住脚步,嫁衣上的铜铃也因此静止。
但冥夜还是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谁允许你出来的?”
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昨晚那种刻意的压迫感。
“门开了,”苏晚如实说,“我以为可以出来走走。”
冥夜沉默片刻:“你的房间没有上锁?”
“早上起来时,锁链已经不见了。”
冥夜终于转过头。
在白色莲花的荧光映照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幽光中显得深不见底。
“纸人疏忽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既然你出来了,那就留下吧。”
他用玉笛指了指池边的另一块石头:“坐。”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指定的石头上坐下。
石头冰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冥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着池中的白莲。
庭院里陷入沉默。
只有水声潺潺,还有苏晚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冥夜突然问:“你喜欢莲花吗?”
苏晚怔了怔:“喜欢。”
“为什么?”
“因为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很干净。”苏晚说,“而且莲花谢后会结莲蓬,里面的莲子可以吃,莲藕也可以做菜。”
她说的是实话。在原主的记忆里,苏家后花园也有一个莲池,夏天时她会和丫鬟偷偷摘莲蓬,剥新鲜的莲子吃,清甜脆嫩。
冥夜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到“吃”,嘴角又弯起那个细微的弧度。
“活人总是想着吃。”他说,“生死之外,皆是口腹之欲。”
“因为活着就需要进食。”苏晚说,“这是本能。”
“本能”冥夜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嘲讽,“活人的本能真多。要吃,要睡,要爱,要恨最后,还要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笛:“真麻烦。”
苏晚看着他,突然问:“您不需要进食吗?”
冥夜转头看她,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好奇。
“你在试探我?”他问。
“不是试探,”苏晚摇头,“只是好奇。您存在了千年,总需要某种维持存在的方式。”
冥夜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晚以为自己问错了话。
然后,他说:“幽冥之气,还有祭品的魂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祭品的魂魄
所以苏家每十年送来的新娘,最终都成了他的“食物”?
“害怕了?”冥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有点。”苏晚诚实地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