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不由己,不代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別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记恨吗?
林凡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也谈不上。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裁员就等於天塌下来的项目主管了。
如今再看何劲,只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人,汲汲营营半辈子,爬到了自以为安稳的位置,却没想过,当年隨手丟下的一颗小石子,有朝一日会变成砸穿他脚下这艘船的巨石。
见林凡不说话,何劲心里更慌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总,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认个错。您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是让我捲铺盖走人,还是我都认。”
他说著,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凡面前。
“林总,我知道您现在什么都不缺。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別嫌弃。”他声音都在发颤,“您没空,就就给嫂夫人,让她去隨便买点喜欢的东西。”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某高档商场的logo,烫金的,很晃眼。
林凡没有立刻去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何劲捧著信封的手悬在半空中,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凡不接,就意味著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何劲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林凡终於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信封,隨手扔在了中控台上。
“行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当年的事,过去了。”
何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现在看的是以后。”林凡转头看著他,“这个项目,苏董很看重。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何劲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冲刷著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让他一时间甚至没能完全理解林凡话里的深意。
他只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过去了。
林凡没准备开除他!
“谢谢林总!谢谢林总!”何劲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您放心,我以后一定给您当牛做马,我”
“行了。”林凡再次打断他,“去洗把脸,九点钟开会,別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
“是!是!”何劲连声应著,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站在车外,他对著车里的林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轻鬆地跑进了电梯。
林凡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个明显鬆快下来的背影。
他当然不会开除何劲。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何劲这个人,虽然品性不怎么样,但业务能力是有的,而且知根知底。
把他放在项目经理这个位置上,既能快速推进工作,又能时时刻刻敲打著他,让他不敢有二心。
至於重用?
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能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牺牲下属的人,林凡永远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留著他,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林凡收下那张卡,也是为了让他安心。
一根筋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给了他一个宣泄和“赎罪”的出口,他才能老老实实地回去干活。
林凡拿起那张购物卡,掂了掂,塞进了储物箱。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停车场另一端的角落里,一辆黑色的宾利里,后座的车窗玻璃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苏铭哲的视线,穿过一排排冰冷的承重柱,落在了刚刚直起腰的何劲身上。
他看著何劲那副劫后余生、感恩戴德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去查查刚才那个人。”苏铭哲吩咐秘书,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林凡视野极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江城一部分繁华的街景。
然而,他可没空欣赏风景。
秦家的项目虽然拿了下来,但后续的对接、规划、团队组建,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
苏振国给了他一把刀,却没有给他配刀鞘和磨刀石,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一整天时间,开了好几个会,高效而紧凑。
林凡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指项目推进中的几个关键节点,条理清晰,问题尖锐。
几个之前还抱著看热闹心態的老员工,这会儿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位新来的副总,可不是个光会动嘴皮子的皇亲国戚。
下午,林凡正在办公室梳理秦观海那边提供的所有技术资料和土地勘测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苏铭哲。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半点因为秦家项目失利而產生的阴霾。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很淡,却像他的人一样,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