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著?你小子缺的就不是脑子,你他妈缺的是个平台!以前在那个破公司,你就是一辆法拉利,非让你去土路上拉煤,能跑得快才怪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巨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肥硕的身体显得异常灵活。
“以前我还老跟你吹牛逼,说等我发了財,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现在看看,简直就是个笑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江景,声音里带著无限的感慨,“你看看这,再想想咱们以前,妈的,咱们这一代人,真是活得憋屈。”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林凡却听懂了。
李伟转过身,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脸上的狂喜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属於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才有的落寞。
“你说说,咱们招谁惹谁了?比咱们早生十年的,工作包分配,房子单位给。咱们刚一毕业,全他妈市场化了,自己找工作,自己卷生卷死。好不容易熬到要成家了,那房价『嗖』一下就窜上天了,掏空六个钱包都凑不齐个首付。行,咱认了,咱勒紧裤腰带,拼死拼活地干,想著给老婆孩子一个安稳日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
“结果呢?刚到中年,刚觉得能喘口气了,狗日的大环境又不行了。失业的失业,破產的破產,天天新闻上都是『中年危机』。我这几年窝在家里,靠打游戏带团赚点金卖钱,我老婆骂我,我妈念叨我,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有时候夜里睡不著,我就想,这辈子是不是也就这样了?一眼望到头了。”
他指了指林凡,又指了指自己,眼圈有点发红。
“还好,还好有你。老天爷总算没把门全给堵死,给我留了扇窗。”
客厅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车流声,像遥远的潮汐。
赵静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李伟,又看了看林凡,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李伟的茶杯续满了水。
这无声的温柔,让李伟那点外露的伤感迅速收敛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嘿嘿一笑,坐回沙发上:“嫂子,不好意思,我这还没喝呢,话就多了。”
“说的都是实在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静雅温和地笑了笑,“快吃点水果,螃蟹蒸上了,饭菜一会儿就好。”
林凡拿起一牙西瓜,递给李伟,自己也拿了一块。
“所以才要抓住机会。”林凡开口,声音很平静,“但你心也別太大了。刚开始,先別想著一口吃成个胖子。”
李伟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西瓜往盘子里一放,凑了过来:“哥,你吩咐!”
林凡看著他,语气严肃起来:“到时候先拿一个区域的安装工程,练练手,把队伍和口碑做起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行业,安全和质量是第一位的,你要是敢给我出紕漏,別说苏家,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放心!”李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林凡,咱们二十多年兄弟,我把话放这儿,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就拿命给你干!要是出了问题,我提头来见!不瞒你说,我房產证也拿出来了,之前我手下那几个老兄弟也都叫回来了,这几年大家都太难了,特別是我们干工程的,老欧都送外卖去了你知道吗?这一次我豁出去了,非得活出点人样来不可!” 林凡皱起眉头:“你疯了啊?抵押房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李伟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
“我跟我老婆,立了军令状了。我跟她说,我要跟你干,林凡现在出息了,要拉我一把。你猜她怎么说?”李伟嘆了口气,“她说她信得过你,但信不过我。”
“我说,这次不一样。我把房本拍桌上了,跟她说,这是我李伟这辈子最后一次折腾。成了,我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买件衣服还得等打折。要是不成”
李伟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就老老实实去开滴滴,去送外卖,这辈子再也不提什么发財梦。我李伟,不成功,便成仁。”
林凡说:“行了,別喊口號了,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把团队搭建好,把资质弄齐全了,证照什么的,一个都不能缺了。房子能不押,就先別押。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你老婆孩子住哪?我让助理整理了两个合规的行业资金渠道,回头你先看看,比借钱靠谱,也不会让人抓把柄。过段时间我再给你推荐几个工程款结得快的小活,积累经验,也解决一下前期资金缺口。”
李伟眼眶一热,那股酸涩从鼻腔直衝脑门。
他不是没想过风险,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光脚的,一头扎进苏氏这种巨鱷的盘子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没得选,他觉得这是林凡给他的唯一机会,他必须用命去抓。
可林凡却轻描淡写地替他把最危险的路给堵死了,还顺手给他指了一条更稳妥,更能让他睡个安稳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