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哲的助理很有眼色地站起身,走到周志宏和张程面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得近乎冰冷:“周总,张总,今天的演示就到这里。后续有任何结果,我们会另行通知。”
周志宏和张程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窝愤怒的黄蜂。
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眼神,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们体无完肤。
助理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此刻看来,也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她將两人送到门口,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咔噠”一声轻响,像是铡刀落下的声音,將他们与那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狼狈的身影。
两人走了几步,谁也没说话。
高档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迴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张程的腿是软的,那身花了大价钱买的西装,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站住!”
周志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嘶哑又压抑。
张程的脚步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周志宏几步衝上来,一把抓住张程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把张程拽到一旁消防通道的门后,这里是个监控死角。
“张程!”周志宏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生意人的和气,只剩下扭曲的狰狞,“那个林凡,他到底是什么人?!”
张程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靠著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老板”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他以前是我手下的一个项目主管。”
“项目主管?”周志宏愣了一下,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却一片空白。
他公司的项目主管来来去去,他哪里记得过来。
他只关心一件事,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的是不是得罪过他?!”
张程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看著张程这副丟了魂的样子,周志宏的心直往下沉。
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地中海髮型下的头皮,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志宏低吼:“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程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地看著前方虚空的一点,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老板您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三、四年前”他的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咱们给华盛做的那批储能柜,甲方质疑质疑测试数据造假。”
周志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那是公司当时最大的一笔单子,关係到公司一整年的流水。 当时的测试数据有点问题,但如果要整个儿重来,就会超出交付期限,不仅要赔钱,还有可能失去这笔订单。
当时他让张程通知下面的人修改测试数据,找个“资歷老、平时话不多、性格又老实的人”来签字,万一有什么事,就推他出来顶包。
本来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道最后还是被甲方派来的一个较真的技术员给揪住了尾巴。
事情闹得很大,甲方扬言要终止合作,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最后把那个顶包的人开了,赔了钱,才算了事。
“记得,怎么了?”周志宏的声音透著不耐烦,那段记忆让他很不舒服,“当时不是找了个老实人把这事顶下来吗?这跟那个林凡有什么关係?”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生。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张程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周志宏难以置信地看著张程,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程看著老板脸上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终於把那句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那个『老实人』”
他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
“就是他。”
消防通道里,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低沉风声,像一声悠长的嘆息。
周志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种病態的蜡黄。
他扶著墙壁的手在打滑,冰冷的金属消防栓硌著他的后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火。
“他妈的”周志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张程的衣领,几乎是把张程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抵在墙上。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他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张程一脸,“得罪了这么大一尊佛,你还瞒著我?!”
张程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周志宏摇晃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却连挣扎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