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查”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有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完全站在集团利益和项目负责人的角度,给出了一个客观、公正且强硬的结论。
苏铭哲脸上的笑容不变,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他似乎早就料到林凡会这么说。
“好一个『严查』。”苏铭哲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既然林总提了建议,那不如说得再具体一点。”
他又把问题拋了回来,而且更加刁钻。
“林总觉得,应该怎么查?”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苏铭哲这个问题,变得粘稠而沉重。
王金龙和钱斌的嘴角,已经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抱著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在他们看来,林凡不管怎么回答,都討不到好。
何劲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吸引来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
“我的建议是,”林凡开口,“上报董事长,由董事会来决定。
王金龙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钱斌抱在胸前的手,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刘岳川拿著笔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自己下一秒要记录什么。
就连技术专家陈工,都惊讶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上报董事长?
由董事会决定?
这小子疯了?
一件招標过程中的泄密事件,固然严重,但通常也是在集团內部,由ceo牵头处理。
直接捅到董事长和董事会那里去,这叫“上达天听”,也叫“小题大做”,是职场大忌。
可他们转念一想,又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小题大做,这分明是精准无比的一记將军!
苏铭哲作为ceo,项目出了內鬼,他本身就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林凡提议绕开他,直接上报给最高权力机构,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信任的姿態。
更要命的是,苏铭哲还不能反对。
他要是反对,说这点小事不用惊动董事长,那不就等於承认自己想把事情压下来?想包庇那个內鬼?
苏铭哲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冰冷的温度。
林凡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补充道:“另外,我建议,成立一个由董事会直接领导的独立调查小组。”
他顿了顿,目光从苏铭哲脸上扫过,又若有若无地掠过王金龙和钱斌,最后才回到苏铭哲身上,说出了那句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的话。 “为了调查的公正性,该避嫌的人,最好都避嫌。苏总,您觉得呢?”
“啪嗒。”
王金龙手里的派克金笔,没拿稳,掉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死寂。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呜呜”声。
何劲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著林凡的背影,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被他当成垫脚石踩下去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竟让他感觉高不可攀。
这哪里是建议,这分明就是宣战!
“该避嫌的人”,指的是谁?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含沙射影的背后,那把最锋利的剑,直指会议桌主位上的苏铭哲!
王金龙和钱斌的脸色,已经从看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们是苏铭哲的人,如果苏铭哲需要“避嫌”,那他们这些心腹,是不是也该“避嫌”?
这个林凡,不仅要把ceo架空,还想把他们这些高管一锅端了?
苏铭哲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十指交叉,就这样看著林凡,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忽然,苏铭哲笑了。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掩盖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精英派头。
“林总的建议,非常好。”苏铭哲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非常有原则,也很有魄力。看来董事长让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坦荡。
“没错,这件事,我作为ceo,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就出了这么大的紕漏,差点让集团蒙受巨大的损失。於公,我难辞其咎。於私,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捅我们苏家的刀子。”
他这番话说得敞亮,瞬间就从“被怀疑对象”变成了“受害者”和“大公无私的管理者”。
“就按林总说的办。”苏铭哲一锤定音,目光扫向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我会亲自向董事长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