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过来和我一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高聿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刚熄灭的那点作为技术人员的激情,被这句话重新点燃,却又被巨大的错愕和荒谬感浇得半冷不热。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这片荒地,这辆蒙尘的车,还有眼前这个相谈甚欢的“对手”。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林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得像车辙下的泥土,“你的意思是,你在挖我?”
“是。”
林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高聿明反而被这个乾脆的回答给噎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是圈套?是试探?还是单纯的羞辱?
他想找出一丝戏謔的表情,可林凡的脸在夜色里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可是我”
“我知道,何总对你有知遇之恩。”林凡接得很快,显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领先科技那件事之后,她把你捞出来,给了你平台。这份人情,你记著,应该的。”
<
他先是肯定了高聿明的情义,没有一上来就否定对方的立场。
这让高聿明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动了一点,但戒备心丝毫未减。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她也是个生意人,要向整个集团,向所有股东交代。商场不是江湖,不完全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这里最终,还是要讲利益,讲结果。”
高聿明沉默了。
林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他这些年在何家看似风光,实则尷尬的处境。
何婉瑜的確赏识他,但赏识,也是有成本的。
一个不能为公司创造足够价值的人,赏识又能持续多久?
“你的『负向筛选法』,”林凡的目光落在那辆车的前盖上,那些尘土画出的简陋图表,此刻仿佛有了生命,“在何家能落地吗?何总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內部否决掉的方案,推翻她现有的规划,再为你一个人,投一笔钱进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高聿明的胸口。
他当然知道答案。
不会。
那个方案已经被打上了“失败”的標籤,再拿出来,就是自取其辱。
他今晚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这种不甘和绝望吗?
“你就不怕我是何总派来探你虚实的?”
林凡笑了。
“我要是连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苏氏这块地,今晚就真成一个谁也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了。”他看著高聿明,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等的对视,“我不是在收买你,高聿明,我是在投资。投资你的脑子,投资那个能在满是灰尘的车前盖上,用一根破树枝画出蓝图的人。”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高聿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不是一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不会被几句漂亮话冲昏头脑。
可林凡的话,没有一句是虚的。
他没有画任何大饼,没有许诺高官厚禄,他只是指出了一个事实:你的才华,在我这里,有用武之地。
对於一个怀才不遇的技术人员来说,这比任何承诺都更有诱惑力。
高聿明猛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盒被他揉搓得有些变形的香菸,磕出一根,这次他没有犹豫,用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写满挣扎和意动的脸。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进肺里,带来一阵久违的刺痛感,却也让那团浆糊似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苏氏水也很深。”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声音有些含混,“你一个空降的副总,上面有董事长,有那帮老臣,下面有苏铭哲的人。你觉得,你能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林凡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但这个项目,我说了算。这是我跟董事长要来的权责边界。”
高聿明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氏要转型,要拿政绩,要在这个新领域站稳脚跟。这个项目就是他们砸出来的第一块问路石。石头扔出去,总得听个响。如果项目黄了,或者做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垃圾场,那苏氏丟的就不只是钱,是脸。”林凡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个项目成功。这就是我的底气。”
“而你,”林凡向前走近半步,“就是这个项目成功的关键。你的技术,加上我的处理烂摊子的能力,”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带著点自嘲,“我们两个,刚好能把这事给办了。”
高聿明看著林凡,看著他那张在烟雾和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坚定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於中年危机、关於“no one is g”的感慨,有点可笑。
或许,真的没有人会来“救”你。
但有时候,会有人递过来一把铁锹,问你,要不要一起,把眼前这座山给挖了。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