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从社会学角度看，『朋友』是一个泛化的概念。如果非要进行功能性划分，可以分为学术探討型、情感支持型、信息交换型和纯粹娱乐型。你问的是哪一种？”
林凡嘴里的西兰花顿时没了味道。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女儿吃饭，而是在接受一场答辩。
对方逻辑清晰，论据严谨，而他这个主考官，连问题都问得漏洞百出。
“我”林凡卡了壳，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总不能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发展成早恋”型朋友吧。
“就就信息交换型的吧。”他硬著头皮选了一个听起来最中性的。
“哦，”赵子枫点了下头，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对付那块抹茶蛋糕，“那挺多的。比如我们班的学术群，每天都有大量的信息交换。还有我关注的几个科技博主，也算是单向的信息交换。再比如”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用叉子尖儿轻轻点了点蛋糕，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父亲。
林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再比如，陈嘉琦。”
赵子枫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林凡脸上瞬间有点掛不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谁？”他嘴硬道。
赵子枫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爸，你刚才在办公室，一共站起来两次，一次走到窗边，一次去拿茶几上的摆件，每次视线都在我手机上停留超过三秒。你的瞳孔有轻微收缩，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你在紧张。”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击：“而且，你心虚。”
林凡彻底没话了。
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嘆了口气，有种缴械投降的无力感。
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任何偽装都像穿著透明的雨衣，一览无余。
“你都知道了？”他苦笑。
“从你问第一个问题开始就知道了。”赵子枫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的问题指向性太明显，完全不符合你平时的聊天风格。典型的『老父亲式盘问』。”
“老父亲式”林凡被这词儿噎得不轻，他揉了揉眉心，“行，我承认。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他聊什么呢？”
赵子枫把最后一口抹茶蛋糕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咽下去，才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爸。
“他想考西大，但物理竞赛的成绩不太理想，想走信息学的路子，参加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一开始，他是卡在一个动態规划的问题上，怎么也想不通状態转移方程，就向我请教。”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我就和他聊了一下那个题目的不同解法，顺便，还討论了一下今年新出的几款cpu在並行计算上的性能差异。”
林凡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关於“早恋危害”、“人心险恶”的大道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卸掉了所有力气。
动態规划？状態转移方程？並行计算？
这些词儿单独拎出来他都懂，可组合在一起，从一个十四岁少女和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聊天內容里冒出来，就显得那么魔幻。 他脑子里那个染著亚麻灰头髮、笑得像只花蝴蝶的小子，形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到底是拿著篮球耍帅的校草，还是抱著笔记本敲代码的技术宅？
林凡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就这些？”
“不然呢？”赵子枫用叉子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玉米送进嘴里，嚼了嚼，才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原始人，“爸，你以为我们在聊什么？风花雪月？还是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林凡老脸一热。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没，我就是觉得你们还挺聊得来的。”
“確实挺聊得来的。”赵子枫点点头，“最近有部科幻番剧挺火的，我们都在追，而且他也打王者荣耀，他法师打得挺好的。”
林凡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过，”赵子枫话锋一转，语气又回到了那种陈述报告的平淡，“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在向我请教题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考我们学校。”
林凡彻底泄了气。
他感觉自己像个全副武装准备去屠龙的骑士，结果衝进山洞，发现那条所谓的“恶龙”正戴著金边眼镜，埋头研究高等数学。
满腔的戒备和一肚子的大道理，瞬间变得滑稽又可笑。
他看著对面慢条斯理吃著玉米粒的女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个染著亚麻灰头髮、跟苏予安那种娇纵大小姐混在一起的紈絝公子，真的会跟人討论这些？
这不合常理。
林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
他深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六个字的分量。
陈嘉琦既然是苏予安的朋友，身上必然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