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恰好能看见陈语薇的侧影,而自己又被一个半人高的调料架挡住,不易被发现。
她真的瘦了很多,脸颊都有些凹陷,眼角的疲惫藏不住。
那件蓝色的毛衣起了些细小的毛球,袖口也磨得有些发白。
两个小女孩吃得很香,小脸几乎埋进了比脸还大的碗里。
其中一个抬起头,嘴边还沾著油花,含糊不清地说:“妈妈,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语薇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又把自己碗里仅剩的一片牛肉夹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然后,她低头,就著那碗只剩下几根青菜的清汤,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面。
林凡收回了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是看到一件曾经无比珍视的瓷器,被人隨意丟弃在路边,摔碎了,沾满了泥土。
你不会想把它捡回去,但你看到的时候,心里终究会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油腻的柜檯前。
老板是个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忙著收钱找零,头也没抬:“吃点什么?”
“来一份红烧牛肉,一份酱骨架。”林凡的声音很平静。
“好嘞,打包还是在这吃?”
“在这吃。”林凡顿了顿,扫码付钱,“不过,別给我,给外面那桌,那个带两个孩子的妈妈送过去。”
老板终於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这种小店,每天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就说是我们店里今天搞活动,送的。”林凡补充了一句。
“行。”老板没多问,麻利地下了单。
林凡付完钱,转身掀开那片油腻的塑料门帘,走了出去。
冷风一吹,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周全。
林凡划开接听。
“林先生。”周全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平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嗯。”
“您之前托我查的几件事,都有进展了。”
林凡的脚步停了下来,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
“约个地方吧,”他的声音很沉,“我们当面谈。”
“好,老地方,半小时后。”
掛了电话,林凡没有立刻离开,他下意识地回头,隔著一条马路,望向那家小小的麵馆。
店里,老板端著两个热气腾腾的菜盘,放到了陈语薇的桌上。
“红烧牛肉,酱骨架。”
陈语薇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解:“老板,我们没点这个。”
“哦,是这样的,”老板擦了擦手,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说,“今天店里搞活动,您是今天的幸运顾客,这两份菜,是送您的。”
幸运顾客?
陈语薇的眉头轻轻蹙起,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不信。 她看了看墙上那张褪了色的菜单,上面没有任何关於活动的字样。
“老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女儿已经瞪大了眼睛,指著那盘酱香浓郁的骨架,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肉!是肉!”
另一个女儿也放下了筷子,眼巴巴地望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语薇拒绝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女儿们渴望的眼神,再看看自己碗里那清汤寡水的麵条,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孩子最原始的食慾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嘆息。
“那谢谢老板了。”她的声音很轻。
“客气啥,快趁热吃吧!”老板爽朗地摆摆手,转身回了柜檯。
陈语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酱骨架,放进了大女儿的碗里,又夹了一大勺牛肉,盖在了小女儿的麵条上。
“吃吧。”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玻璃门,望向了外面的人来人往,像是在寻找什么。
马路对面,林凡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法国梧桐树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把肉分给孩子,自己却一口也未曾品尝。
他看到她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视著街景。
林凡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
他转身,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匯入车流,迅速驶离。后视镜里,那家烟火繚绕的小麵馆,连同里面的人和事,都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终,消失不见。
茶馆还是老样子,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初冬的冷风里轻轻摇晃。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作响。
老板娘正靠在柜檯后看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看到林凡,只是抬了抬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