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苏铭哲有多难以割捨,我对林斌就有多深情厚谊。
林凡身体前倾,目光直视苏振国,声音低沉有力:“苏董,您是做大生意的,应该最懂『公平』二字。您留著苏铭哲在身边尽孝,我喊林斌一声爸。这很公平。”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净化器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苏振国看著林凡,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想发怒,想拍桌子,想摆出父亲的威严训斥这个逆子“不识好歹”。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因为林凡的逻辑,无懈可击。
他甚至在这一刻,对这个儿子產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欣赏。
太冷静了,太理智了,这种將情感量化为“沉没成本”的思维方式,简直就是天生的资本家。
如果是二十年前,苏振国会欣喜若狂,因为他找到了最完美的接班人。
但现在,他只觉得冷。
他是个商人。
最顶级的商人,在面对无法反驳的逻辑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权衡。
林凡说得对。
四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是一条狗,也有了感情,何况是一个被他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承认苏铭哲是烂泥,就是承认他苏振国这半辈子眼瞎,承认他的教育失败,承认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沉没成本,太高了。
高到连他也必须要自欺欺人。
“你很懂人心。”苏振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眼底的锐气散去,只剩下一片苍老的疲惫,“也很懂算计。”
“生活所迫。”林凡语气平淡,“在底层摸爬滚打,不懂算计,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苏振国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既然你把话挑明了,我也给你透个底。”苏振国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浑浊而深沉,“只要铭哲不触碰底线,苏家的格局,暂时不会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苏氏经不起动盪。”
这就是他的態度。
维持现状,粉饰太平。
哪怕里子已经烂了,只要面子还在,这艘大船就得按既定航线开下去。
林凡笑了。
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那动作慢条斯理,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优雅,竟比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苏铭哲还要像个世家子弟。
“苏董,您所谓的底线,是在不断下移的。”
林凡走到餐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振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老人略显惊愕的脸。
“今天是为了『大局』容忍假帐,明天是为了『体面』掩盖丑闻。后天呢?”
林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振国的心口。
“如果有一天,我把证据拿到您面前,您发现您养育了45年的儿子,和您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他不仅是贪婪,不仅是下作,手上沾了血,甚至” “甚至什么?”苏振国问。
林凡沉默了片刻。
甚至,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隱瞒到现在。
一想到这一点,林凡就觉得毛骨悚然。
林凡顿了顿,继续说:“到那时候,苏董,您会做什么选择?是继续追加您的『沉没成本』,还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你什么意思?”苏振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证据?”
“我说过,那是假设。”林凡直起身子,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恢復了平日里的淡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做过,就会留痕跡。哪怕擦得再乾净,也会有味儿。”
见苏振国半天没有说话,林凡站直了身子,点点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接子枫出院,我就先回去了。”
走出餐厅,穿过长长的迴廊。
老宅的佣人们看到林凡,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餐厅里的动静他们虽然没听清,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傻子都能感觉得到。
林凡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走进了庭院。
晚秋的夜风夹杂著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那一身沉闷的陈水香,也吹醒了有些发胀的头脑。
一辆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苏铭哲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苏家大少爷。
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显然,给苏铭嵐和陆彦齐擦屁股,並不是一件轻鬆的差事。
两人在台阶上下相遇。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铭哲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一抹標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走了啊?”
林凡站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