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希儿含糊的吃语突兀响起,带着梦中的挣扎与羞赦,“————琉、琉还在看着呢————”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淅。
索尔叉子的动作顿住,目光转向床铺。
琉更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猛地抬眼看向希儿。
那张熟睡的脸上泛着酒醉的红晕,眉头微蹙,唇瓣无意识地翕动着,显然沉溺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梦境里。”
琉感觉一股热气瞬间涌上自己的脸颊,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慌乱和窘迫。
她迅速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更紧绷几分:“抱歉,希儿她————酒醉失态了,请原谅她的无礼之言。”
作为挚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为希儿辩解了。
“无妨。”索尔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淡然:“毕竟希儿也是我选中的孩子。天真烂漫,本就不需要为梦话道歉。”
孩子?
琉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紧。
索尔的眼神温和,语气包容。
但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带着距离感的宠溺,如同看待一个需要引导的后辈,一个被纳入羽翼下的————孩子。
这与她所知的希儿那份炽热、执着、带着独占欲的爱意,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攥紧了琉。
她看着希儿在梦中仍因索尔而蹙起的眉头,又看看对面神明那平静无波的脸。
希儿倾注的,是飞蛾扑火般的爱情。
而索尔给予的,却更象是对珍视之物的守护。
这巨大的错位感让琉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心疼带来的酸涩,鼓起勇气直视索尔,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索尔大人————您是如何看待希儿的呢?”
她想替沉睡的挚友,问一个答案。
索尔显然没料到琉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希儿的呼吸声都显得遥远。
终于,他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
“美丽的灵魂。”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宇宙星辰般的悠远感。
“那份执着、那份纯粹燃烧的意志————令我着迷。在我永恒的生命长河中,她也是————我最爱的星辰之一。”
“最爱”这个词从索尔口中说出,分量沉甸甸的。
然而,琉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深处的本质。
那是造物主对闪耀星辰的赞叹与偏爱,是对珍贵收藏品的珍视,是神明俯瞰凡尘时投下的、广博却遥远的辉光。
唯独————没有希儿渴望的,那种属于凡俗男女、彼此灵魂相拥的、平等的爱情温度。
琉垂下眼睫,指尖在桌下悄然收拢。
她明白了。
这答案清淅得近乎残忍。
琉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不甘心。
那股沉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压垮,但为希儿发声的冲动压倒了对神明的敬畏。
“索尔大人————”琉的声音绷紧,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您所说的最爱”,难道————就没有一丝————属于凡俗的爱吗?”
索尔眉梢微扬,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执着。
他放下酒盅,一丝极淡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
“凡俗的爱?”他重复着这个词,呵呵一笑,反问对方,“那么,琉小姐,你又是如何定义这凡俗的爱”?”
琉瞬间怔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定义?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战场、复仇、酒馆的日常————她的世界被这些填满,唯独没有“爱”的注脚o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该怎么说?
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努力在贫瘠的情感认知里搜寻,试图拼凑出那个模糊的概念。
“我————”
她开口,语气里都是不确定的涩然。
“大概————就是————想要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分享所有的喜悦与悲伤————
渴望得到回应————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希望对方————只看着自己?”
她越说声音越低,尾音几乎消散,脸颊染上窘迫的红晕。
这些词语在她口中显得如此笨拙、浅薄,根本无法承载那份厚重的情感。
她甚至不敢看索尔的眼睛,觉得自己象个在神明面前班门弄斧的孩童。
索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专注。
直到她语无伦次地停下,他才缓缓地、清淅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期盼、陪伴、付出、专注————这些情感,也是我对希儿的爱啊。”
琉翠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