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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有一次,东华帝君座下神将前来询问线索,谢孤栦说一无所获。可她分明记得,前几日弟弟曾兴奋地告诉她,找到了一些关于阴神下落的蛛丝马迹。后来那些线索,再也没有提起。
她记得有一次,弟弟看着忘川河的方向,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累了。她信了,尽管那恐惧分明那么真实。
她全都记得。
可她全都选择了忽略。
因为那是她弟弟。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宁愿相信那些都是误会,宁愿相信弟弟只是压力太大,宁愿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有什么用呢?
太晚了。
弟弟已经死了。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她拼尽一切想要重聚的那缕残魂,那缕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残魂,此刻正被一只幽冥之手握着——被那个真正的主宰的神器握着。
而她方才做的一切,那些吞噬魂魄的疯狂,那些违背天理的罪孽——
全都在对方面前。
谢画楼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十指还在渗血,那些伤口深可见骨,是她疯狂攻击九幽屏障时留下的。掌心还残留着阵法的余温,是她不顾一切催动阴阳冥阵的证明。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是她喷出本源精血时溅上的。
她看着这双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在拼命抓住最后的希望。
却不知道,从始至终,她都在对抗的,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谢画楼的视线,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那盏青铜古灯上。
九幽青溟灯。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那盏灯的气息也完全超越了她的认知。
灯高九寸九分,通体玄青之色,灯身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四海八荒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每一笔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时空的法则之力。灯芯是一簇幽蓝火焰,火焰不摇不动,如凝固的琉璃,却散发出令整个冥府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可此刻她看得分明——那盏灯的主人,那个刚刚降临的白衣女子,就是冥府真正的阴神,是这片幽冥之地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主宰。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为什么冥府在她降临的瞬间彻底安静。
为什么一个神器的器灵可以开智到这种程度,能够独立思考、从容布局,甚至以一己之力困住她的阴阳冥阵。
四海八荒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墨渊上神炼器之术冠绝三界,他炼出的神器可以自行择主,可以通灵认主,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但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完整的自我意识,更不可能在主人未至时独自布下如此精密的棋局。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冥府。
因为冥府掌管轮回,对灵魂的认知远超任何存在。
哪怕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在魂魄一道上的造诣,也未必比得上真正的冥府之主。魂魄是这个世间最复杂、最玄妙的存在,承载着记忆、情感、因果、命运。唯有真正的主宰,才能真正理解魂魄的本质,才能炼制出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器灵。
谢画楼懂了。
全都懂了。
弟弟这些年拼了命要阻止出世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而弟弟的残魂,此刻就在对方手中。
谢画楼深吸一口气。
她浑身都在疼。膝盖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十指上的血肉模糊处已经麻木,可那麻木之下是更深的痛楚。本源严重透支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站起来。
因为那是她弟弟最后的希望。
谢画楼撑着废墟中的碎石,一点一点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膝盖处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脚边汇成一小摊。十指按在碎石上,那些裸露的骨茬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素白身影。
每一步都很艰难。脚下的废墟高低不平,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可她不敢停下,不敢放慢,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她怕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让对方改变主意。
九幽的幽冥之手微微一顿,显然在警惕她的靠近。
那只半透明的、由纯粹幽冥之力构成的手,此刻还扣着谢孤栦魂魄的眉心,不紧不松。谢画楼能看到弟弟的脸——虽然虚幻,虽然模糊,但那张脸她看了七万三千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
她的心揪紧了。
可她不敢多看,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青溟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谢画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