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雅推开篮球场边那家咖啡馆的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上午十点，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角落位置，陆星尧像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一样坐着——手臂抱在胸前，腿大剌剌地伸到过道上，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水线，在木桌上洇开一圈深色。
“坐。”陆星尧抬了抬下巴，连“请”字都省了。
尚雅在他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三十秒。陆星尧先绷不住了。
“教练就是个傻x。”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自己当年打球什么水平？现在当个破校队教练，真把自己当nba教练了？我告诉你，他安排的那个战术，三流高中队都不屑用！我指出来，他居然让我滚去坐板凳——整个赛季！”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闷响。
尚雅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陆星尧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他要提拔的那个‘新人’，是他外甥！亲外甥！什么狗屁天赋，连运球过半场都费劲！这他妈不是黑幕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吧台后的店员往这边看了一眼。
尚雅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想——”陆星尧卡住了。他张着嘴，胸口起伏，几秒钟后才挤出一句，“我想上场！想打球！想把那帮孙子打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打爆他们，然后呢？”尚雅拿起那杯冰美式，把杯垫摆正，“教练继续让你坐冷板凳。下场比赛，下下场，直到你毕业。或者你闹，闹到学校层面，教练受处分，你转会——但圣华是全市最强的篮球校队，你去别的学校，还能打全国联赛吗？”
陆星尧不说话了。他瞪着尚雅，眼睛发红，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尚雅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抬头：“陆星尧，我问你个问题。你想赢一场比赛，还是想赢整个赛季？”
“我全都要！”
“只能选一个。”
陆星尧咬牙：“……赛季。”
“好。”尚雅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那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证明教练是错的’，也不是‘打爆对手’，而是‘让教练心甘情愿地把你放回主力位置，并且从此不敢轻易动你’。同意吗？”
陆星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尚雅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资料。那是她从学校官网、新闻报道和过往采访里整理的，关于教练的信息。
“刘振国，四十二岁。”她开始念，语速平缓，“前职业球员，司职控球后卫，巅峰期场均助攻全联盟第三。二十五岁那年膝盖重伤，手术后恢复不理想，二十八岁退役。退役后考了教练证，在高中执教十年，三年前被圣华高薪挖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星尧：“你知道他最看重球员什么特质吗？”
“天赋？技术？”
“是韧性。”尚雅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篇五年前的专访截图。记者问刘教练选材标准，他回答：“技术可以练，身体素质可以打磨，但韧性——那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趴下了还能爬起来的精神——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陆星尧盯着那段话，表情有些松动。
“他当年受伤后，为了复出每天做六小时康复训练，打了三次封闭针硬撑了半个赛季，最后还是不得不退役。”尚雅收回手机，“所以他恨的不是你顶撞他，是你‘轻易放弃’的样子。在他看来，你被说两句就炸毛，是软弱的表现。”
“我他妈哪里软弱了？！”陆星尧又想拍桌子。
“在他眼里，你就是。”尚雅不为所动，“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公开道歉。”
“我道歉？！凭什么——”
“态度要诚恳，内容要模糊。”尚雅打断他，“不说‘我错了’，说‘我为自己的不成熟言行向教练道歉，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球队的忠诚’。当着全队的面说，声音要大，眼神要直视他。”
陆星尧的脸颊肌肉在抽搐，但他憋住了。
“第二，从今天起，每天训练结束后加练两小时。重点是练你最不擅长的——左手运球，防守滑步。练到旧伤复发的程度。”
“我没什么旧伤——”
“你有。”尚雅从背包侧袋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高一那年市联赛，你脚踝严重扭伤，打了三个月石膏。虽然现在不影响比赛，但高强度训练后会酸痛，对吧？”
陆星尧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第三，主动去找教练，提出帮你那个‘新人’队友做特训。教他跑位，教他防守，把你会的东西掏心掏肺地教。”
陆星尧这次真的跳起来了：“你让我去教那个关系户？！尚雅，你——”
“你想赢整个赛季，还是想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