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片洁白,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小雪坐在辉子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声说着话。
“辉子,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看,小雨都放假回来了。”她回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女儿,小雨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出神。
小雨转过身,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轻轻坐下。她已经二十岁了,眉眼间有父亲的影子,只是嘴角紧抿的弧度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爸,”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放假了,能待到正月十五呢。”
辉子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缓,仿佛只是睡着了。床头的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这是这二百多天来,病房里最熟悉的声音。
小雪从保温桶里盛出一小碗热汤,用勺子舀起一点,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喂到辉子嘴边。汤汁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流下一些,她连忙用纸巾擦去。
“这是妈炖的鸡汤,她说你以前最爱喝这个。”小雪继续说着,像是在跟醒着的人聊天。
小雨看着妈妈的动作,鼻子微微发酸。她还记得父亲出事前那个周末,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父亲一边喝汤一边说,等过年了要带她们去南方看花市。
“妈,”小雨忽然开口,“我想跟爸说说话。”
小雪点点头,放下碗勺,走到窗边。她把窗推开一条缝,让微冷的空气透进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陆续亮起,年味在空气中悄悄弥漫。
小雨握住父亲的手,这只曾经宽厚温暖的手,现在显得有些消瘦。她记得这只手教她写字,在她摔倒时把她扶起,在她考上大学时欣慰地拍她的肩膀。
“爸,”小雨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期末考得不错,专业课都是a。张老师说你以前也是他的学生,他还记得你,说你那时候特别认真,笔记做得比谁都仔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交男朋友了,是学医的。他叫陈远,人挺好的,知道您的情况后,还专门去查了很多关于昏迷促醒的资料。他说现在医学发展很快,让我们要有信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响和小雪轻轻的呼吸声。
“爸,你快醒来吧。”小雨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我想带他见见你,你得帮我看看,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妈总说我年纪小,不会看人,可你得替我把把关,对不对?”
泪水终于没忍住,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小雪走回来,递给女儿一张纸巾,自己也擦擦眼角。她重新坐在辉子身边,继续喂汤。
“辉子,你听见没?女儿都有男朋友了,你再不醒,小心错过女儿出嫁。”她说着,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妈说今年做了你最爱吃的八宝饭,让我们明天带点过来。小雨还学会了包饺子,虽然形状有点奇怪,但馅调得不错,我尝了。”
她把碗放下,轻轻按摩着辉子的手臂和腿。医生说要多按摩,防止肌肉萎缩。这二百多天,小雪已经把这个动作变成了日常。
“对了,厂里的同事昨天来看你了,老张,小李,还有王主任。厂子现在效益不错,你的岗位还留着呢,王主任说等你回去。”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短暂地照亮了病房。小雨看向窗外,更多烟花升上夜空,五彩斑斓地绽放开来。快过年了,人们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悦和期盼。
“真好看,”小雪也看着窗外,“辉子,你看见了吗?烟花。”
她记得辉子喜欢看烟花。以前每年除夕,他们都会带着小雨去江边看烟花表演。辉子会把小雨扛在肩上,小雪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三口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漫天华彩。
小雨忽然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爸,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p3播放器,“我录了好多声音进去,有我和妈妈跟你说话,还有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还有表弟。表弟说他这次考试进了前十名,让你醒来后给他发红包。”
她把耳机轻轻戴在辉子耳朵上,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声音是小雨的:“爸,今天天气很好,我放学路上看见玉兰花开了,你最喜欢的那种白玉兰……”
然后是姥姥的声音:“辉子啊,妈给你炖了汤,你快点好起来喝……”
舅舅的声音:“姐夫,厂里篮球赛我们车间又拿冠军了,你不在,少了个主力队员……”
表弟稚嫩的声音:“姑父,我这次数学考了98分!你答应过我,考95分以上就带我去游乐园的,不能赖账哦!”
病房里流淌着亲人们熟悉的声音,一句句,一声声,平淡而温暖。
小雪静静听着,眼眶又湿了。这段时间,亲戚朋友们轮流来医院探望,每个人都会跟辉子说说话。起初她以为没什么用,但医生说,昏迷病人的听觉可能是存在的,亲人的声音是最好的刺激。
于是她每天都跟辉子说话,讲家里的琐事,讲女儿的近况,讲他们共同的回忆。有时说到深夜,声音都哑了,辉子依然安静地躺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