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朱元璋笑,朱允熥还以为自己做对了,又拍了两下朱珠的手。
对眼前这一幕,朱雄英却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走到还在乐呵呵的朱允熥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语气认真但并不严厉:“允熥,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
朱允熥看着哥哥严肃的脸,笑容僵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打了姑姑。”
朱雄英指著朱珠手背上的红印,“这样不对。姑姑是我们的长辈,我们要尊敬她,爱护她,不能打她。知道吗?”
朱允熥小嘴扁了扁。
朱雄英又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示范道:“打人,会疼。姑姑也会疼。来,跟姑姑说对不起。”
朱允熥看着哥哥,又看看朱珠,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脑袋耷拉下来,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姑姑对、对不齐”
朱珠本来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见小侄子被大侄子教得乖乖认错,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道:“没事没事,允熥还小呢,不疼,姑姑不疼。鸿特晓说罔 首发”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起初觉得大孙儿小题大做,但见朱允熥真的被教得认错,朱珠那感动的眼神,以及自家妹子赞许地点头,忽然觉得好像大孙儿做得也对?
朱雄英是觉得孩子是小,但规矩得从小立。尤其是天家子弟,更该懂得长幼尊卑。不然以后外出就藩,还不把天捅破了。
马皇后适时开口道:“重八,你看英哥儿说得对。孩子小,不是不懂规矩的理由。现在不管,大了就更难管了。英哥儿这兄长,当得有模有样。”
朱元璋这才点点头,对朱雄英道:“嗯,你做得对。是咱想岔了。允熥,听见没?以后要敬著姑姑,知道吗?”
朱珠看着耐心教导弟弟的长侄,心中暖意融融。
除了这些日常事务,朱雄英心中还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那日微服出宫,在城西南贫民区看到的景象。那些低矮的住屋,泥泞的道路,麻木的眼神,与城东的体面繁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想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彰显自己,而是真的觉得,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既然看到了,自己身为未来的继承人,拥有改变生活的能力,总该想一想,有没有办法能改变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想到了修路。那条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路,若是能修成平整坚实的道路,百姓出行会方便很多,环境卫生也能改善。
可他只知道水泥大概是用石灰、黏土之类的烧制而成,具体比例、工艺?一窍不通。这需要专业的工匠去研究实验。
他想到了街道管理。脏乱差的环境,不仅影响观瞻,更容易滋生疾病。这需要钱,需要人手,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章程。
他还想到了更根本的民生问题。土地、赋税他知道历史上张居正推行过“一条鞭法”,简化税制,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明朝中后期的财政。
但那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针对当时的弊病提出的。现在是洪武年间,情况完全不同。太祖皇帝推行屯田、轻徭薄赋,自有其治国方略。他一个孩童,对当前具体的经济、土地、赋税制度了解得并不深入,贸然提出“一条鞭法”,只会显得荒谬和突兀。
他明白,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来自后世的、零碎的知识片段,在这个时代,必须谨慎使用。他不能表现得过于先知先觉,那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于是,他决定从最安全也最符合他年龄身份的角度入手:表达关切,提出问题。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坤宁宫陪马皇后说话,状似随意地提起:“皇祖母,孙儿前几日出宫,看到城西南那边,有些百姓住的房子很破,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有污水。孙儿觉得他们生活得挺不容易的。”
马皇后正修剪著一盆兰花,闻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赞许:“你能看到这些,惦记百姓疾苦,是好事。你皇祖父这些年,轻徭薄赋,鼓励垦荒,就是想让百姓日子好过些。只是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有些地方,难免还顾不过来。”
“孙儿知道皇祖父辛苦。”
朱雄英点点头,又做出思索状,“皇祖母,孙儿孙儿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对不对。”
“哦?什么想法?说来皇祖母听听。”马皇后放下剪刀,颇有兴趣。
“孙儿想能不能上道折子,把看到的情况和一点浅薄的想法,写给皇祖父看看?”
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不知道折子该怎么写,皇祖母能教教孙儿吗?”
马皇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难以抑制的骄傲。六岁的孙儿,不仅心系百姓,还想到了上奏折这种正式的方式来表达想法?
这孩子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对这孙子的阈值早就被他一次次拔高了。
“你想上折子?”
马皇后压下心中的波澜,温和地笑道,“好啊,皇祖母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