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李赴抢先一步,警告道:“想好了再说。
莫要以为在我面前,随意编造个什么家门遭难、被仇家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或是偶遇高人、暗中传授武功之类的故事,就能蒙混过关。
我既问得出口,自有分辨真伪之法。”
柳莺儿被他话语中的寒意与笃定所慑,到了嘴边的托辞又咽了回去,她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内心在激烈挣扎。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捕头————你,可曾听说过惊龙会?”
此言一出,不仅李赴眉头一挑,连一旁倚墙调息的燕子娘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脱口道。
“莺儿,你————你竟是惊龙会的人?!”
看燕子娘这反应,她显然也是第一次知晓柳莺儿的这层身份,两人之前果真只是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并非知根知底的同伙。
惊龙会,那他可太知道了。
李赴目光凝视。
“你是惊龙会的人?”
“不错。”柳莺儿既然开了口,便不再尤豫,承认道。
李赴追问道:“那你嫁入左家,是惊龙会的安排?”
柳莺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是————是会里的安排。
但是起初我接近相公,确是奉命行事,为了————为了完成会中交代的任务,可是————
可是相公他————他我极好。
我伪装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女,流落风尘的歌妓,身份卑微。
可他从不嫌弃,力排众议,执意娶我为正妻。
入门之后,更是对我体贴入微,敬我爱我,为我画眉,许我安稳————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涟涟而下,那份对左济的真情实感,不似作伪。
几年的夫妻生活,假戏真做,她似乎已对左济动了真情。
李赴对这份男女之情并无兴趣,他认为已经找到了这件案子背后的关键。
“惊龙会为何要安排你伪装身份,嫁入左家?图谋什么?”
义和镖局固然是天下镖行里响当当的镖局,左云程也确是江湖上少见的绝世高手。
但惊龙会势力深不可测,网罗奇人异士无数,似乎还不至于为了一家镖局,耗费数年光阴、布下如此精妙的潜伏之局。
这其中,定有更深层的缘由。
柳莺儿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尴尬与为难交织的神情。
作为惊龙会的小卒子,她所知确实有限,而那任务的特殊之处,更让她难以启齿。
她迟疑了半晌,终于吞吞吐吐,声音低如蚊蚋。
“会里————会里交给我的任务,是————是要我设法————看清公公————左总镖头后背之上一处花绣的完整模样。
并且————并且要将所有细节,纹路走向、颜色深浅、乃至每一处微小的标记,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记录描绘下来。”
“花绣?”
花绣也就是刺青,大赵南方尤其吴地一带,向来有刺花绣的传统,历史悠久已达几百年,当地人甚至以此为美,认为唯有纹得一身好花绣才是好儿郎。
李赴一愣,随即恍然,难怪柳莺儿如此难以启齿。
让一个儿媳去窥探公公背后私密的纹身刺青。
“惊龙会————还真是别出心裁。”
柳莺儿尴尬道:“会里————最初并非没有考虑过让我直接接近公公左总镖头。
但公公虽人到中年,亡妻早逝,可他重情重义,多年来不仅未续弦,连纳妾狎玩之心都无,性情刚毅,难以接近。
会里这才退而求其次,命我接近我相公左济————”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感。
“我知道我相公他被许多外人说有几分虎父犬子,武功远不及公公,人情世故、经营手段也非所长,被公公保护得太好,性子有些————过于良善,甚至可说有些天真。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算计的良善,待人以诚,尤其是待我————极好,才————才让我————
“”
她声音渐低,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李赴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浓。
只为了一副刺在左云程后背的花绣?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却让惊龙会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动用美人计潜伏数年,只为一窥其全貌。
这花绣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是藏宝图?
是某种失传的武功秘籍?
还是帐本、或者关乎某个重大阴谋的证据?
若左家真藏着这样的秘密,那么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
很有可能就是六扇门不惜伪装贼人,劫走税银,炮制惊天大案,将左家父子打入死牢————丢失的五十万两税银,它只是一个绝佳的、足以让朝廷合理雷霆震怒的“由头”。
一个将左云程父子名正言顺控制起来、并名正言顺派下捕师这等位高权重人物的幌子!
六扇门或者说朝廷中某些人,真正的目的,恐怕也是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