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间房间——也是粉色的,也有一只毛绒玩具,也是白色的床。她站在那间房间里,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觉得它们很陌生。
因为它们不是她的东西,是这个新家给她准备的。她是一个客人,不是主人。
她在那个家里住了很多年。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工作。她在那个家里吃饭、睡觉、学习、长大。她叫韩父“韩叔”,叫韩母“韩姨”,叫韩振邦“大哥”,叫韩振宇“二哥”,叫韩振轩“三哥”。
她像一个真正的家庭成员,但她知道,她不是。她是一个被收留的孤儿,是一个外人,是一个需要感恩戴德的人。
她想过报答。
她想过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钱,还给韩家。她想过以后结婚了,生了孩子,带着孩子去看韩叔韩姨,叫他们“爷爷奶奶”。
她想过很多种报答的方式,每一种都是美好的、正常的、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但她没有想到,生活没有给她那些选择。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春节后的一天,韩母带着三个儿子去五百公里外的娘家过节。韩父因为有应酬没有去,留在了滨海。保姆也因为春节回了老家,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天晚上她做了饭,一个人吃了,然后回二楼自己房里看电视,突然想吃水果的她穿着吊带睡裙下了一楼厨房。
刚进厨房,韩父就醉醺醺的回来了,他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火,有光,有一种她读得懂但不想懂的东西。
她害怕了。
但她没有跑。因为她觉得他不会那样。因为她叫他“韩叔”叫了那么多年,因为他是她养父,因为她是他养女。因为她相信他。
她错了。
韩振宇挂断视频后,在想另一件事——他忘记告诉张如娇了,那个晚上,他曾经回来过。
因为他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他们到滨海旅游,已经到达滨海,所以他在中途就返回了滨海。
他本想回家里拿几瓶酒,但他没有走出放酒储藏间。
因为他在储藏间里看到了那个场景,看到了父亲压着张如娇的场景,看到了张如娇挣扎、哭泣、求饶的场景。
他看到了一切,但他没有出来。他没有出来阻止,没有出来喊停,没有出来救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里,透过门缝,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想出去,但他没有动。
他的腿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抬不起来。他的嘴巴像被缝住了,张不开。他的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在那里,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父亲完事了,站起来,系好裤子。看到张如娇蜷缩在地上,哭着,抖着。看到父亲蹲下来,对她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但大概能猜到,是威胁,是哄骗,是让她闭嘴的话。看到父亲走上楼,关了灯。
他等到所有人和声音都消失了,才从储藏间出来。他没有回房间,没有去看张如娇,没有问她“你还好吗”。
他直接走出了大门,上了车,把车开到了海边。
他在海边坐了一整夜,看着海浪,看着月亮,看着天空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想了很多——想他应该做什么,想他能做什么,想他敢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那个施暴的人是他的父亲,而那个受害者是一个没有父母、没有依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孤女。
他帮了她,他父亲就会出事;他父亲出事了,这个家就散了;这个家散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忘记。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日子,他以为家里会鸡飞狗跳。他以为张如娇会报警,会闹,会揭发他父亲。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子过得像往常一样——韩母做饭,韩父看报,韩振邦打游戏,韩振轩弹琴,张如娇吃饭、睡觉。
她像往常一样安静,一样乖巧,一样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像冰一样冷的东西。
后来她搬出了韩家。韩父说给她买了房子,让她一个人住,方便工作。韩母点头说好。没有人问她想不想搬走,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搬走。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搬走,对他们都好。
从那以后,张如娇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女孩了。她变成了一个说话大声的、走路带风的、谁都不敢惹的女人。
她穿着性感的衣服,化着浓艳的妆,跟各种男人来往——集团的、生意场上的、酒吧里认识的。
她就像一株疯长起来的藤蔓植物,肆意伸展着自己的枝蔓,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在报复——报复那个夺走她清白和信任的家。
但她报复的方式很聪明——她没有报警,没有闹事,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受害者。她只是过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