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把手又伸了出去,枷锁一合上就发出哐当的一声响,铁链落地的时候也发出一阵声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枷锁,随后又抬起头对王侍郎说道,声音不大,但是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王侍郎,把铁枷擦的亮一些,等到了京城,再抢着把它戴上去。”
王侍郎笑的非常不自然。
他没有接下这句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但是不信。
“出发吧,”他转身大步向外面走去,“押送上路,囚车准备好了。”
马英向前走了两步,但是被寇封拉住了。
“放开我!”
寇封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
“恩公笑了。”
马英转过头盯着寇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痕迹。
寇封的声音更低沉,“恩公在被刀架在脖子上时,并没有笑过,他笑的时候,就是别人死去的时候。”
马英回头看到马兴被押出驿馆的时候,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但是马兴的步伐却并不急促。
马兴行李里面有什么东西呢?
油纸、北元军械上的铁片、地下兵器库剖面图。
它们被马兴包成了一个包袱,而现在这个包袱被一个缇骑拿着,在囚车后面跟着。
马英的呼吸也马上变得平稳起来。
他并没有被捉住,而是带着一把刀到了北京去杀人。
囚车从太原南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城门上没有人送行,但是城墙根下边却有一千多人在站着看。
都是工地上的工人,听说马兴被锁住了,连夜赶回来的。
他们没有叫喊,也没有闹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王侍郎坐在轿子里,把帘子拉开一条缝去看那些人的时候,冷笑了声。
“修路的农民,还想劫法场吗?”
他叫蒋苍,对他说,“蒋大人,让弓箭手做好准备。”
蒋苍骑着马走远了之后,回头望了一眼,里面没有一丝感情。
“不用。”
王侍郎被噎住了,但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蒋苍的品级比他高三等。
队伍走了五里路之后,王侍郎从轿子里面走出来,换上马匹,跑到囚车边上去。
囚车是用木头做的一个笼子,四面都有空隙,马兴坐在里面,手里的枷锁掉在了膝盖上。
“马兴,你现在想说什么呢?”王侍郎从上面看着他。
马兴闭上眼睛没有理会他。
“从这里到京城,五天的路程。”
王侍郎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小块丢进了囚车里。
窝窝头掉在了马兴的脚边,已经变硬了,并且上面还有霉点。
“吃吧,国公爷,在这五天之内你只能吃这个了。”
马兴睁开眼睛看了看那块窝窝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王侍郎等人等了好久都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没有意思,于是就骑着马离开了。
当天晚上,队伍到了第一个驿站休息。
王侍郎让人把囚车停在马厩边上,并且不让囚车里的人有被褥和热水。
十月的晋地,晚上已经出现霜冻现象了。
王侍郎在驿站里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之后就上楼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因为闻到了一股香味而被惊醒,香味很浓烈,是从窗户缝隙里飘进来的。
翻身之后他就不再在意了,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经过囚车的时候,看到一件事情。
马兴的精神状态比昨天要好一些。
在野外受了整整一夜的寒冻之后,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吃的是什么?”王侍郎凑到囚车边上,上下打量着马兴。
“王大人做的窝窝头。”马兴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对国公爷说,“谢谢。”
王侍郎看到那个窝窝头已经被咬过几口了,就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前一天晚上,在驿站的地窖里放着一只烤全羊、两壶烧酒。
寇封三天前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
寇封不和大家一起走,他是走暗道的,比囚车还快。
每次到达一个驿站之前,他都会提前到达。
马兴在囚车里吃的东西,要比蒋苍在驿站正厅里吃的多。
蒋苍知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蒋苍巡夜的时候经过了囚车边,低头看了一眼。
马兴正闭上眼睛休息,手铐上面有一块棉布。
蒋苍停了三息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发生的事情他都清楚。
但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圣旨上说的是锁拿回京受审,不是就地斩首。
如果皇帝真的要杀马兴的话,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到京城。
蒋苍比王侍郎更了解朱元璋。
第四天晚上,马兴在囚车里面对黑暗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