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窃窃私语,嗡嗡声一片。
没人把即将上台的新老板当回事,甚至有人已经在底下偷偷翻看着报纸上的招聘专栏。
灯光骤亮。
陈康迈步走上满是灰尘的舞台。
“我是陈康,这里的新主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公司欠了三个亿,连厕纸都快买不起了。”
“这个新来的傻子是不是钱多了烧得慌?”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带着几分讥讽。
陈康并不在意。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妃美姓陈。”
话音刚落,台下几个老员工的脸色变了。
“听这口音不是本地人?”
“内陆来的?”
“彻底完了!”
在八十年代的台岛,对于内陆有着天然的刻板印象。
土、穷、不懂市场经济。
一个内陆来的年轻人,想要玩转台岛的娱乐圈?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让个内陆人来管我们?他懂什么是收视率吗?他知道怎么拉赞助吗?”
“我看悬!搞不好第一件事就是降薪裁员,把咱们换成廉价劳动力!”
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摄像师把手里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愤愤不平。
“我宁愿公司破产清算!咱们是正式工,要是倒闭了,官方还得给咱们安排考试,分流到其他单位去,好歹是个铁饭碗!”
“这下可好,落到一个内陆阔少手里,前途尽毁!”
在那片嘈杂的讥讽声中,陈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不需要辩解,也不需要画饼。
在这个遍地黄金又充满迷茫的八十年代,只有一样东西最能让人闭嘴。
那就是实打实的钞票。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我发不出工资,怕我这个内陆人卷钱跑路,怕这艘破船明天就沉。”
“既然这么怕,那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
“觉得公司没前途的,想另谋高就的,现在就可以去办离职。”
“只要签字,拖欠的工资现场结清。另外,为了感谢各位曾经的付出,我额外多发一个月的薪水作为遣散费。”
在这个端惯了铁饭碗,辞职还要被单位扣档案,扣工资的年代,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辞职不仅不扣钱,还多发一个月?
“你说真的?不卡档案?”
刚才那个摔帽子的摄像师站起来,一脸狐疑。
陈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人事部的负责人微微颔首。
“现金支票就在桌上,盖了公章,全飞鹏城的银行通兑。想走的,排队。”
摄像师咬了咬牙,第一个冲向了签字台。
有了带头的,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躁动起来。
“这破台我也待够了!先把钱拿到手才是真的!”
“就是,跟着个内陆阔少能有什么前途?到时候倒闭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快走快走,别让他反悔!”
人群迅速分流。
原本拥挤的演播厅,顷刻间空了一大片。
那支花费千万聘请的资产清算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核算、签字、盖章、发支票。
流水线般的作业,让这群习惯了机关单位拖沓作风的员工,看傻了眼。
整整十分钟。
将近一百人拿着支票,喜滋滋地从侧门离场。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留下的傻子们,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演播厅里,空旷了许多。
剩下的一百五十一人,零零散散地坐在这一片狼藉中。
他们或是因为对这份职业还有最后一丝情怀。
或是单纯年纪大了不敢折腾。
又或者是隐隐觉得这个年轻老板非同一般,选择了留下赌一把。
陈康看着剩下的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手续办完了?”
他转头看向人事主管。
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点头,将一份新的名单递了上来。
陈康接过名单,随意地翻了两下,然后再次看向台下。
“现在,还有谁想走吗?”
这一声反问,让台下众人心里一紧。
还要赶人?
“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但在我的公司,不养闲人。留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加班是常态,考核是常态,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滚蛋。”
“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一个月的遣散费了。”
原本犹豫不决的十几个人,听到这话,脸色变了。
与其到时候被赶走丢人现眼,不如现在拿钱走人!
又有十几个人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签字台。
陈康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筛子越密,留下的沙金才越纯。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