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单手把钱利往沟里推,自己也跳进去。
沟底。五个人少了一个。小朱在冰面上,没跟进来。
钱利没走,他靠著沟壁,手捂著腰侧。
於墨澜蹲下来,把他的手扒开看了一眼。进口在腰腹交界,出口在前腹偏下。伤口在往外涌血。
沟底的污水变了顏色。
於墨澜看了两秒。这齣血量和位置,不用再往下想了。
“走。”
东岸的枪声在逼近,有人往沟里跳。
“快撤!”於墨澜催促田凯。
田凯打头跑,徐强夹著枪跟在他后面,受伤那条臂膀耷拉著,衝锋衣的袖子全黑了。
於墨澜在最后,他在转弯后没继续跑,而是端起八一槓,心里默数了十秒钟。
“老於!”徐强喊道。
“噠噠噠!!”
於墨澜在见到人的一瞬直接连发扫射,將那个领头的枪手扫倒在地,隨后立即回头飞奔。
第一个拐弯。第二个拐弯。绕开那块大石头,穿过排污沟,爬上来,穿过废弃车间,穿过化肥厂。
冷库的围墙出来了。
梁章站在侧门口,枪举著。看见於墨澜三人,他把枪口放下。
三个人,没有水。
梁章把门关上,插上铁门閂。
李医生被苏玉玉叫过来。
徐强的左臂上,子弹进出都是乾净的,没有碎骨头,但肌肉撕裂了一段,出血多,袖子全红了。李医生用碘伏洗创口,棉布叠厚了压上去,缠紧。
徐强全程没出声,右手捏著受伤那条臂膀的肘弯。
徐强把右手抬起来,做了个端枪的动作。
於墨澜往秦建国那边走。老秦坐在那把破藤椅上,手杖竖在面前,两只手叠放在杖头上。
秦建国没说话。
周围的人在听。
“水剩多少?”秦建国问。
林芷溪走过来,手里拎著最后一个塑料桶,水位线在桶底晃动:“六升左右。今天晚上,一人只能舔舔唇缝。”
人群里响起一阵推搡声。
“那粮呢?还有多少?”一个白面男人钻出来,手里抓著个空碗,“水都没了,干吃饼乾得渴死!粮也快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闭嘴。”於墨澜带著煞气道,“去取水的人死了,你还在这里问粮?”
林芷溪让苏玉玉帮忙拿来配给本子。白朗在另一个角落,他手背上有几道冰碴划的口子,结了痂,没处理。
於墨澜在秦建国对面坐下。“两百多人,明早喝不上水。&“
“不好打。”“他们在嘉余待了多久,都是本地人,沟沟坎坎全摸透了。&“
於墨澜没接话。
於墨澜盯著地面。
於墨澜在小雨画的图上指了一下。化肥厂最西面,靠围墙,离冷库近。
秦建国一直没说话。
秦建国抬了一下眼皮。
下午五点半,天快黑了。
於墨澜把81槓留给梁章,自己带92式手枪,揣了两个弹匣。田凯又跟人要了四个空水壶,拿著一把撬棍。
两个人从冷库后门溜出去,沿著围墙根走。
化肥厂的围墙有一截塌了,翻过去不费事。厂区里比上午安静。没有风的时候,甚至能听见敲打劈柴的声音,但很远,听不清。不知道是原住民还是陈老大的人。
於墨澜贴著厂房外墙走,田凯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三四米。
找到了。泵房在厂区最西面,一间独立的砖房,铁门上掛著锁,锈透了。田凯用撬棍用力別了两下,锁没开,底座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门推开,里面比外面暗。手电照进去——一台落地式的手摇泵,铁皮外壳锈了大半,摇把还在,旁边两根粗铁管通向地下。“消防蓄水池 容量200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锈盖住了。
於墨澜走到泵前,手电夹在嘴里,双手握住摇把,试著往下压了一下。阻力很大,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田凯回头的时候,於墨澜还在机械地摇水泵。
摇把每转一圈,泵体都在抖。摇了二十来下,出水管里有了动静。先是咕嚕咕嚕的空气,然后是断断续续的锈水,顏色发红。
於墨澜继续摇。他忽然想起农村老家的父母,在通自来水之前,也是这样在水井里压水。
又过了几十下,水变清了一些。田凯把水壶放在出水口下面接。水流不大,断断续续,好几下才涌出一股。
第一壶满了。
第二壶,於墨澜的摇速慢下来了。摇把的铁锈磨在手掌上生疼。田凯跟他换位,两个人轮著摇。
第四壶快灌满的时候,外面有了声音。
於墨澜把手电关了,田凯贴在门边,手扶著撬棍。
厂区南侧有脚步和说话声,两个人,走得不快。
“姓陈的探子。”田凯小声说。
脚步声走近了,在泵房外面停了几秒,手电光隨便扫了一圈。
於墨澜两个人蹲在泵房角落没动。
手电光移走了。脚步声继续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