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19日。
灾难发生后第700天。
交换点从早上六点半开到下午两点。
陶涛那边来了十七个人,比前几天多了六个,排在门口登记桌前,每个人报名字、报年龄、报能干什么活。杨滨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字跡歪歪扭扭,但该有的都有。
来的人穿得杂。五月了,天不冷,但有两个人还套著羽绒服,又肥又大,空荡荡的。有的人还穿拖鞋,趾甲发灰发厚。
排在中间的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背著编织袋,袋子瘪了一半,走起路来里面的东西咔嗒咔嗒响。他后面的女人两手垂著,皮肤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像那男人背著的袋子。
登记完,给这些人安排活。搬砖的搬砖,刷锅的刷锅,挖排水沟的跟白朗去南侧。干完活给一碗稀粥、一杯水。这规矩前几天立下之后,没有例外。
於墨澜在调度室处理前一天的值班出勤。檯灯光圈发黄,纸上的字看久了眼睛发涩。
翻到配给表的时候,程梓直接推门进来,没敲,直接站到桌前,摘掉口罩。
“林老师连著低烧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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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墨澜手里的笔停了。
“多少度“
“三十七度六到三十七度九,退不下去。昨天开始牙齦出血,手指浮肿。今早我去看她,帐本翻到一半盯著墙发呆,叫了两声才回过神。你都没发现“
“李医生怎么说“
“营养缺乏。维生素严重不足,蛋白质不够。“程梓顿了顿。“不是急症,但补不上来,后面会出大问题。“
於墨澜把笔搁在本子上,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左腿搁在桌下,骨头隱隱发酸——坐久了就这样,改不了了。
“她的配给我看过,按標准发的。“
程梓没接话。
於墨澜翻开台帐,蓝色原子笔的字跡密密麻麻,他翻到林芷溪的名字那一栏,手指沿著日期一行一行往下划。
配给在。领取签字也在。。。。“
一行接一行。將近六个星期,没断过。
於墨澜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记录上。五月十六日。三天前。
他把帐本合上了。
“你知道这事“他问程梓。
“今天才看到。“程梓摇头。“她自己从没提过。
林芷溪坐在宿舍床沿上,右手撑著膝盖,左手搭在腿上。她身上一件白色长袖t恤,领口鬆了,锁骨撑在皮
“怎么不躺著“
“躺著头更晕。“林芷溪抬头看他,“你来干什么活没干完“
她笑了一下。牙齦顏色比正常的深,发暗。
“帐本的事我看到了。“於墨澜说。
笑没了。她也没解释。
“那几个孩子没爹没妈,標准分配不够吃。“声音很轻。“我就是匀一点。“
“六个星期。“
林芷溪没出声。
“以后不许了。“於墨澜说。
“那孩子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自己吃回来。“
她看著他。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拳,最后点了点头。
於墨澜起身的时候,眼前有点黑。他扶了一下床沿,站稳,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芷溪还坐在那儿,背有点弓,右手撑著膝盖,没动弹。
走廊里他遇到陈志远,他手里捧著一只灰色旧袜子,里面鼓著两个圆鼓鼓的东西。
陈志远跟著於墨澜进了调度室,他把袜子放在桌上,打开。
两个鸡蛋。壳上沾著乾草屑和鸡粪,个头不大,一只比另一只稍长。
“老城区换来的。“陈志远的语气跟报帐一样。“我自己的。不过帐。“
从王慧怀上以后,於墨澜让食堂给她的份额里多加了半份,他和林芷溪也从自己碗里匀过——这事他知道,陈志远可能也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提过。
他把鸡蛋收进桌下的铁皮柜里。
“谢了。“
“给嫂子吃。“陈志远丟下这句,转身走了。
下午,交换点收工。十七个人干了大半天,吃了粥,喝了水,出门的时候每个人都低著头,脚步很快,好像怕走慢了被叫回去干活。
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那边的烟囱。烟还在飘,被风拉成一条很细的线,掛在工业园上空。
“你们每天都能喝粥“他问站著望天的楚建良。
楚建良瞥了他一眼。“每天都喝。“
那人没吭声。转身走了。
晚上没在食堂吃,於墨澜一家把饭打回宿舍。
他煮了一个鸡蛋。水在锅里翻了几分钟,他用勺子把蛋捞出来,搁在不锈钢碗边沿上放凉。
剥壳的时候碎碎的,蛋白灰青色,弹性不太好,一掰就裂。蛋黄干得有些散,表面有一圈灰绿,闻著有股淡淡的腥气。
这种便宜鸡蛋,在末世之前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但现在不一样。鸡怎么养的,陈志远用什么换的,他没说,於墨澜也没问。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