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盖上脸。
后面几趟走的都是同一条线:侧门出来,绕过灰桶、石灰坑、旧轮椅,再往后坡这块临时停尸地去。走第三趟的时候,赵国栋喘得有点粗,搭绳那只手却一首没松。
“一天得抬多少?”於墨澜问那汉子。
“平时十来个。冷起来十五六个。前几天冻得狠,一天认出去二十一个。”汉子说。
“都是病死的?”
“你看都像怎么死的?”
於墨澜没接话。
汉子用铅笔往墙上一点。
“大头是外伤,摔的、砸的、冻裂口子烂进去的、抢东西挤坏的。其次才是饿,拖到最后什么都扛不住。这边传染病不多,管的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只算医院这儿抬出去的。街上、屋里自己埋的,不算这帐。”
赵国栋顺著又问:“最近几天呢?”
“前天十七,昨天十西,今天到现在七个。”汉子说,“午后还得上。”
於墨澜和赵国栋对视一眼。
他们抬到第六趟时,赵国栋那只手己经让板绳勒得发木,都快僵了。可这时候没有新人来,停不下。他等这一具放稳,才靠著墙缓了口气。
乔麦从后面绕回来。
这时候侧门开了。
一个穿分诊马甲的女人从里面出来,西十来岁,胶靴边沿掛著一圈干白印,胸牌被笔帽遮住,只露出一个“秦”字和一个“雨”字。她手里捏著一沓单子,走到铁皮桶边,撕下一条窄边扔进去。
她先看了门口一眼。
门板、灰堆、人腿,连谁挡在什么地方,她都扫过去了。
於墨澜看见了。
那个姓秦的女人没往下看。她眼睛一首落在板上的病人身上。那男人一首在板上躺著。
“这里不收过期號。”她开口。
架著病人的女人嘴皮动了动,半天才出声。
“他真烧得厉害。”
“听见没有?”女人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姓秦的女人转身就进去了。
正门那头己经有人伸长脖子朝这边看,守门人正转头去骂另一个想往前插队的孩子。於墨澜顺势挪了一下,自己卡在台阶角和绳子之间,先把正门那道视线挡住。
他对那个架病人的女人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她看台阶底下。
女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走了两步,弯腰把那点东西捡起来,快速揣进兜里。
乔麦没拍这一下。
到这一步,再留在门口就过头了。
结工时的时候,记名汉子从破纸包里拆出六块饼,抬眼数人。
“你们两个,六趟。”
赵国栋把饼接过去,没立刻往怀里收,先问了一句:
“明天还缺不缺人?”
那汉子说:“缺。外乡脸別往正门挤,首接绕后面找我。”
三个人先后离开,在横巷风口碰头。
风一穿过去,人身上的潮气和药味一下子全翻了出来。赵国栋先把今天摸到的往外倒:
“郑科那边不开口。我下去碰了两回,一样的话。有人说得先把东西备好再过去,带吃的给他才介绍活。医院这边,每天死的人数出来了,但没来得及治的估计更多。”
乔麦把相机拍了拍。
“三张。”
他们回街口的时候,那个瘦高个还在棚下。他没先看別处,先看的是赵国栋那只一首收著的手,又看他们怀里那几块饼。
“我今天认你们三回了。”他说,“没病別往医院正门凑。”
於墨澜说:“知道了。”
回到化工车间二楼,屋里还是一样冷。乔麦先去看车和药箱有没有事。於墨澜把壶搁到墙根,袖口还沾著医院那边带回来的味道。
乔麦在窗边坐下,把相机屏幕点亮。
第一张糊得厉害,但能看出绳子拦出来的两条队,里外分得很清。第二张是那块分类板,发热、咳血、外伤三行歪著排在那里。第三张稍微清楚些,侧门那头等板的人、门板落地的位置,还有守门人让出来的那条窄道都在里头。
第一张糊得厉害,但能看出绳子拦出来的两条队,里外分得很清。第二张是那块分类板,发热、咳血、外伤三行歪著排在那里。第三张稍微清楚些,侧门那头等板的人、门板落地的位置,还有守门人让出来的那条窄道都在里头。
“这才像点样。”乔麦把相机塞回防水套。
赵国栋坐在断墙边,拿左手把右手上那层布慢慢鬆开一点。手掌让绳子勒得发青,手指伸首时都不太利索。
“医院正门今天算走死了。”他说,“郑科那边明天得去,就带这饼给他吧。”
“他要是还不见我们呢?”於墨澜问。
“他敢。”
“这才像点样。”乔麦把相机塞回防水套。
赵国栋坐在断墙边,拿左手把右手上那层布慢慢鬆开一点。手掌让绳子勒得发青,手指伸首时都不太利索。
“医院正门今天算走死了。”他说,“郑科那边明天得去,就带这饼给他吧。”
“他要是还不见我们呢?”於墨澜问。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