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县城小洋楼,二楼臥室。
冬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三米宽的大床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姜棉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枕头旁压著一张纸条,边角折得方方正正,字跡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像是拿尺子比著写的。
“出去办点事,中午前回来。早饭在锅里温著,还燉了鸡蛋羹,別忘了喝。”
姜棉捏著纸条看了两遍,嘟囔了一句。
“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这时,姜棉脑海里机械音闪了一下。
【提示:检测到宿主关联对象(陆廷)行为轨跡异常,触发隱藏事件】
【请宿主保持咸鱼状態,耐心等待。】
姜棉瞬间坐直身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隱藏事件?自家男人这是干甚么去了?
还让我耐心等待,筒子你不够意思了啊!
只是任凭姜棉怎么问,系统都没有一点回应。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姜棉打了个哈欠,索性翻身裹住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管他呢。
反正她家男人出门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另一边。
县城南郊,旧货市场。
这地方紧挨著废品收购站,是一片用石棉瓦和木头柱子搭起来的露天棚区。
地面坑坑洼洼,碎砖头垫著路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摊位上堆满了从老宅拆迁和特殊时期查抄流出来的旧物件。
断脚的条凳、缺盖的紫砂壶、卷了边的老画轴、铜锁头、搪瓷脸盆、结垢的旧尿壶,一堆辨不出年份的瓷碗碎片
各种破烂堆得横七竖八。
蹲在摊位前淘货的,大多是穿著棉袄戴著毡帽的老头。
老头嘴里吧唧著旱菸,用粗糙的手指翻来翻去,嘴里嘟囔著“不值”“破烂”“要不起这个价”。
陆廷挤在这群老头中间。
一米九的个头在一群佝僂著腰的淘旧货老头堆里,这身板就跟鹤立鸡群似的。
他左手攥著那张钱伟民写的收据纸。
纸上的繁体字龙飞凤舞,少量认得的字里“紫檀”两个字他最上心。
紫檀长什么样,陆廷確实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另一样东西。
昨晚,他在客厅角落蹲了小半个钟头。
那把修復好的明代黄花梨太师椅,扶手上的木纹层叠如虎皮,手感光滑温润。
指肚摩挲上去像在摸一块暖玉,鼻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旁边的清早期紫檀雕花闷户橱又不一样。
顏色更深更沉,质地更密更细。
拿指甲盖在暗处轻轻划一下,划痕居然自己在慢慢回弹消失。
那种密度和油性,陆廷做木工这么久,从来没在其他木头上见过。
鲁班木工精通赋予他的直觉让他明白,这两种木头,是好东西。
非常好的东西。
此刻,陆廷正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蹲过去。
他不看样子,不听摊主吆喝。
只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一寸寸地摸过去。
杂木,粗糙,纤维发散,不对。
榆木,偏软,手感发涩,不对。
樟木,味道冲,油性太轻,不对。
酸枝,沉手,但纹理太粗,没有闷户橱上那种细腻到极点的触感,还是不对。
一连翻了十几个摊位,全部落空。
陆廷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旁边一个戴毡帽的老头歪著脑袋瞅了他半天,忍不住搭话。
“后生,你到底找啥呢?摸了一溜了都没看上?”
“木头。”
“啥木头?”
“一种很好看的木头。”
老头撇撇嘴,“这地方啥木头都有,就是没有聚宝盆。”
陆廷没理他,拐进了旧货市场最里面的一条巷子。
这里更偏僻,摊位也更寒酸。
几块破砖头上搭著木板,堆满了各种卖不出去的边角碎料。
来这儿的人更少,连討价还价的声音都稀落了。
陆廷走到最角落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黄棉袄上打了好几处补丁,此时正蹲在地上抽旱菸。 他面前是一堆从老房子拆下来的断梁碎料,横七竖八地杵在地上,沾满了石灰渣和泥巴。
陆廷原本要走过去。
可右脚刚迈出去,鼻子先他一步捕捉到了什么。
一股极其微弱,带著温润底调的檀香气息从那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断料方向飘过来。
若有若无。
陆廷的脚步停住。
他折回来,蹲在那堆断料前面伸手开始翻。
杂木板子、劈裂的榆木门框、碎成几截的松木椽子
一根根翻过去,扔到旁边。
摊主老头蹲在一边抽菸,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陆廷的手掌按上了一截被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