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其人小心翼翼开口:“两位郎君有多少桃木柴?又有多少麻櫟木?我说句实诚话吧谢府那里不可能烧杂柴跟松木,便是麻櫟木,其实也用的有限至於桃木柴,虽然新鲜,恐怕也要给府中郎君们解释,而两位也该知道,我们谢府內的郎君、女郎,都是聪慧之人,桃木柴若是过多了,便是你们真能请来卢上师的符籙,他们恐怕也要问这卢上师为何整日什么都不干,只给柴火祈福禳灾?”
“不错。”刘阿乘点头道。“我心里其实晓得,谢府平日主要还是用炭,没道理多用柴。至於这种桃木柴,麻烦阿公去说,若是管事的谢家人愿意用,拿我们每三五日给你们送两担来已经了不得了;而若他是个不信道的,不愿意用,那就算了。”
刘吉利此时心中已经咂摸出味道来了,非但没有驳斥什么的,甚至没有多看身侧人一眼,好像两个人早就是准备好了这番说辞一般。
“若是这般,以两位郎君的身份,为何要屈尊紆贵亲身到我家里来说?”倒是钱典计,此时终於忍耐不住。“只几捆柴的事情,隨便遣一个嘴上利索的道人过来就行”
“若是隨便遣个人来,如何显出诚心来?”刘阿乘坐在那里扶膝笑道。“钱阿公,咱们明日不说暗话,这种生意,看起来简单直接,但如你这般採购多了的,自然晓得其中真正诀窍。
“还是说这柴火,这东西太常见了,分拣柴火的人力也不值钱只钱阿公乐意,去跟那些市场上卖柴的人喊一声,便立即会有几十家卖柴火的自行分拣好给送过去,全都是整整齐齐的麻櫟木,那敢问为什么一定要买我们的呢?或者更直接一些,钱阿公回去,让府里的奴客自行分拣,照样能从一堆杂柴里面將松木、麻櫟木挑选出来,又何必一定要买呢?”
主座上的典计再度张了下嘴,还是没有吭声。
“所以。”刘阿乘下了结论。“这买卖的关键不在什么好柴、坏柴,而在於愿意找我们採购的人钱阿公,我们本就是为你而来的,希望你给我们个机会,无论柴薪、木炭乃至於其他陶器、铁器、织物、牲畜,都儘量从我们这里採购。”
钱典计微微色变。
而刘吉利虽然已经明白了刘阿乘的思路,此时依然多看了刘阿乘一眼,似乎是想从这个伙伴脸上看出什么花来,但后者只是微笑,却称不上笑靨如花的。
“你们胃口太大了吧?”钱典计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缓缓驳斥。
刘吉利当即便要言语。
“且住。”就在这时,刘阿乘忽然起身,摆手中止了谈话,然后转身向外,大声以对。“院中那位女郎,我们已经说到大生意的关键,辛苦你带上门外的阿谁,去巷口坐一坐,有些话,委实不好传出去。”
门外妇女闻言,忍不住捂嘴来笑:“你这小阿弟,如何见得我是女郎?”
话虽如此,却还是隨著钱典计努力一点头,带著那个年轻奴客转身出门去了,还不忘帮忙关上院门。
“钱阿公放心,我们这里绝不会让阿公吃亏。”眼见院门关上,刘阿乘转过身来,也不落座,只眯眼看著眼前的老者,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出三根手指向前。“我这里做三个保证
“一者,绝不强买强卖,我们到时候列个单子,阿公看著有用的就给我们反过来下单子,我们收到后再送,反过来说,阿公那里不能从我们这里收购的,儘管走自己老路; “二者,我们保质保量,就好像这桃木柴追究起来我们一定能带著人去见徐上师一般,其余货物,若是不堪,也绝不会送来,阿公也可以隨时退掉,我们自去街上发卖;
“三者,我们给阿公这里做两成的抽水,你给我们多少钱、多少粮、多少布,我们给你算的清清楚楚,当日著人送到这里来,若有少误,你儘管停了生意。”
刘吉利此时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晓得刘阿乘的完整思路了。
怎么回事?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两人穷途末路在乌衣巷席头枯坐著说不知道如何挖炭窑的时候,刘阿乘必然已经想到了借用邻居天师道的炭窑,所谓用自己的柴送过去烧,再来发卖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有销路,也不好开口;然后看到了这典计,自己想的是藉此人包销谢府的木柴,而阿乘那个时候必然已经想到要往天师道那里烧炭,然后连谢府的炭一起包了,不然也不会在门前直接喊出那番话来;而等到现在,这廝明显又换了思路,既然可以借天师道的炭窑烧炭,然后走这典计的路子发销,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须知道,这典计一路上买的东西可是五花八门,而流民营地虽然连烧炭的本事都没有,却都准备找天师道借窑烧炭来卖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做个二道贩子呢?
不然,可就真浪费眼前这位典计的身份了。
另一边,钱典计自然不晓得这些人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狐,只喉结抖动了一下,则不由认真来问:“所以,两位竟是要做长久的生意?大生意?”
“我们当然是想做长久生意。”刘阿乘摇头大笑道。“但却不愿意瞒著阿公,我们这伙子人本是今年初来乍到的,不然也不至於穷到三兄弟去山